18
葬礼之后,案件进入审查起诉阶段。
顾清宁主动申请补充笔录。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火灾现场混乱,也没有强调林晚舟制造了假警报。
她从电梯门关闭前开始,完整写下自己的每一个选择。
“我知道丈夫刚完成供肝切除手术。”
“我也看见他无法独立站立。”
“但我认为受体比供体更加脆弱,所以将最后一台便携式呼吸机留给了林晚舟。”
写到这里,她停了很久。
然后继续:
“这个判断并非基于完整检查。”
“我没有检查丈夫的失血量,也没有评估他的腹部情况。”
“我只是本能地相信,林晚舟比他更需要我。”
她承认自己听见了我的求救。
也承认在决定使用镇静药时,她真正想解决的不是我的危险,而是我的哭喊妨碍了她照顾林晚舟。
最后一页,她写道:
“我是移植外科医生。”
“我具备辨别危险和实施救援的能力。”
“可我把专业知识用来证明自己的偏心合理。”
“我不是不知道后果。”
“我只是认定承担后果的人不会是我。”
我妈也提交了自述。
她写得比顾清宁更慢。
每写几个字,眼泪便会落在纸上。
“景川从小就喜欢引起注意。”
“我一直觉得,不能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就放任他占用别人的时间和资源。”
“所以每当他喊疼,我都会先怀疑他是不是又想让人围着他。”
她承认,在何医生警告我会死亡时,她心里曾有过一瞬间的恐惧。
可周围有那么多人看着。
她不愿推翻自己先前的判断,更不愿当众承认自己错了。
于是她撕掉手术申请,告诉所有人我只是在闹。
“我不是为了救更多人。”
“我只是为了维护自己公正无私的形象。”
“我知道他从小想让我看着他。”
“可我每一次都用冷漠证明,我不会被他控制。”
“最后,我把他真正的求救,也当成了控制。”
写完最后一句,她趴在桌上失声痛哭。
调查人员收走两份自述。
没有人安慰她们。
坦白只能帮助真相完整。
却不能让罪责消失。
顾清宁问:
“景川的朋友看过这些了吗?”
“他会原谅我吗?”
调查人员合上文件。
“受害人已经死亡。”
“没有人有资格替他原谅你。”
我站在她身后,平静地看着那份自述。
活着时,我等过她的解释。
等她告诉我,为什么每一次都先选择林晚舟。
现在我终于听到了答案。
不是因为责任。
也不是因为谁真的更危险。
只是因为她相信,我会永远等在原地。
可从她亲手掰开我抓住电梯门的手开始,我就已经不再是她的丈夫了。
死亡只是让这场迟来的告别,变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