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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消防员还想留下来查看我的情况。
  她指着床单下不断扩大的血迹,急声说道:
  “他的情况明显不对。”
  “至少留一个医生守着他!”
  我妈直接挡在隔 离帘前。
  “这里是临时医疗区,外部人员不能长时间停留。”
  “他用了镇静药,睡一会儿就好。”
  消防员还想争辩,远处却传来同事的催促声。
  楼上再次发生爆燃,她必须立即归队。
  临走前,她把自己的外套盖在我身上。
  “先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想告诉她,我没有睡着。
  我想告诉她,我的腹部越来越胀,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可药效正迅速吞噬我的意识。
  舌头像被冻住了。
  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消防员没有听清,还想靠近,我妈却拉上了隔 离帘。
  “他需要休息。”
  “别再刺激他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隔 离帘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镇静药没有让我真正失去意识。
  它只是把我困在这具不断失血的身体里。
  我的意识一会儿下沉,一会儿又被强烈的疼痛拽回来。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腹腔里的血越积越多。
  伤口涌出的鲜血浸透床单,沿着床架滴落在地。
  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值一路下降。
  我盯着那些数字,想拔掉手背上的针,制造一点动静。
  可指尖刚刚抬起,便重重垂了下去。
  帘外传来顾清宁的声音。
  她正在为林晚舟安排转院。
  她核对血型、免疫抑制剂和移植肝监护记录,语气焦急而有条不紊。
  我听了很多年她工作时的声音。
  从前我总觉得,她认真救人的样子很迷人。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她不是不会紧张,也不是天生冷静。
  她只是不为我紧张。
  “晚舟受了惊吓,不能一个人跟车。”
  我妈对她说道。
  “你陪他去市一院。”
  “景川这边有我。”
  顾清宁停顿了片刻。
  “景川怎么样了?”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了一下。
  我拼命抬起手,抓住隔 离帘的边缘。
  帘环摩擦导轨,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道缝隙被我硬生生扯开。
  我看见了顾清宁的背影。
  也看见了站在她身边的母亲。
  我沾满鲜血的手从帘后伸出去。
  只要她们往前走几步,就能发现床下已经积起一摊血。
  我妈低头看见了我的手。
  她皱了皱眉,走到帘边,将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药效上来了。”
  “他意识不清,又想弄出动静让人围着他。”
  我的手被她重新推回帘内。
  帘布缓缓合拢。
  顾清宁没有进来。
  她只是低声交代:
  “等我把晚舟送到市一院,就让救护车回来接景川。”
  “妈,你替我看着他。”
  我妈答应下来。
  她们都以为还有时间。
  也以为我无论被丢下多少次,都会留在原地等她们回来。
  外面很快响起转运床滚轮离开的声音。
  我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监护仪已经测不出血压。
  视野四周迅速变黑。
  生命最后一刻,我没有再看隔 离帘外的妻子和母亲。
  我只是想起手术前,顾清宁握着我的手说的那句话。
  “景川,你救救他。”
  “只要你答应,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我真的救了他。
  可她甚至不愿意回头救我一次。
  隔 离帘后的监护仪拉成一条直线。
  长鸣声被火警广播淹没。
  我的妻子和母亲,谁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