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砸在伞面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
  世界好像割裂开来,只剩他们两个。
  “没怎么。”
  季溪闻下意识在池遂胸口上蹭了蹭,她久违地感到了安心和踏实。
  池遂渐渐也不动了,一手举着伞,一手抱着花,勤勤恳恳充当一个柱子。
  不知过去多久,季溪闻脖子扭得都有点疼了才直起身。
  这才发现池遂一直在盯着她看。
  上一次见面还是寒假,一别又是三四个月,季溪闻心头莫名生出一种陌生感。
  她不自在地收起地上的伞,“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说了就没有惊喜了。”
  池遂把花递给她,摸出手机。
  手机早在几分钟前就在震动了,只是季溪闻难得主动抱他,他没再搭理。这会儿才打开看了一眼。
  季溪闻低头望着向日葵,听见池遂说,“吃烧烤吗?许既阳请客。”
  “……好。”
  季溪闻抬起头。
  -
  季溪闻设想过很多次自已高考后会干什么。
  大概率是收拾收拾东西,回小姑家里睡个觉,复习这段时间她虽然不太焦虑,但累是真的累,学过的知识像是在脑子里喋喋不休地吵了一架。
  又或者是自已去楼下打包一碗面,坐在客厅里,找一部当下大火的电视剧,一边看一边慢慢悠悠地吃。
  她怎么都没有想过,会坐在烧烤店里啃鸡翅。
  最绝的是,许既阳把两张大桌子凑在一起,弄得跟流水席似的,喊来了一大堆朋友。
  人声嘈杂,既有自已班的,也有其他班。
  池遂许久没露面,一来就被几个男生喊走了,约莫是去叙旧。
  好在章青妍跟崔凯也在,季溪闻坐在章青妍旁边,两人凑到一起聊天。
  许既阳拎着一提罐装可乐回到桌子上,“这边是不冰的,女生先拿男生不要抢。”
  章青妍扭过头看了一眼崔凯。
  只一眼,此人就立刻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羊肉串,飞快过去拿了两瓶。
  许既阳没好气地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崔凯不屑地呛他,“你有出息,你当单身狗,你威风。”
  许既阳:“……”
  他脸色绿了又青。
  章青妍乐了一声,季溪闻迷茫地看了一眼许既阳。
  池遂把狐朋狗友勉强敷衍过去,就坐了过来。
  崔凯已经回来了,两罐可乐,一罐放在章青妍面前,一罐放在季溪闻面前。
  池遂从善如流地接过去,食指勾出套环,丝滑地掀开,又放到了季溪闻面前。
  不远处的几个人将他这个动作看了个清清楚楚。
  尤其是刚才拉着池遂叙旧的那一伙男生,彼此对视一眼,个个都恍然大悟。
  季溪闻眨了一下眼睛,小声问:“许既阳不是在网恋吗?”
  “早分了。”
  池遂懒洋洋地撑着脸颊,他穿了一件黑T恤,另一边肩膀处的布料颜色有些深,大概是来的路上淋了雨。
  “他复习这半年,他妈妈一周就给他一晚上手机,人家给他发的消息他总是轮回,网恋本来就有脆弱,那个女孩早八百年就把他甩了。”
  季溪闻认真地望着他。
  池遂挑起一边眉,“怎么这么看我?”
  季溪闻狐疑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幸灾乐祸呢?”
  “不是‘有点’。”
  池遂纠正她的话,“是很,非常,特别。”
  季溪闻:“…………”
  啊。
  如此脆弱的友情。
  她摇头感慨,低头喝了一口可乐。
  许既阳跟个花蝴蝶似的转了一圈,跟人称兄道弟,拎着一瓶啤酒,最后回来的时候,啤酒瓶已经空了。
  他坐下后长吁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纳闷,“李君渝这个狗东西怎么还没来?”
  池遂摇头,“不知道。”
  崔凯:“有事耽误了吧。”
  许既阳瞪着他,“高考完了能有什么事情?”
  何然拧开一瓶汽水,“有道理啊,高考了他还能有什么事情?”
  “我给他打个电话。”
  许既阳翻开通讯录打过去,无人接听,他又放弃,抓起一根烤鱿鱼,咬了一口,一脸陶醉。
  眼角余光瞥见一抹亮色。
  他定睛一看,是一束超大的向日葵,包装很精致,还加了其他一些花做装饰。
  就放在季溪闻和章青妍两人身后的凳子上。
  “……那是谁的花啊?”许既阳随口一问。
  “我的。”季溪闻举起手认领。
  “特别漂亮,很适合你,鲜花配美人。”许既阳弯着眼睛笑了笑。
  他和季溪闻这一年其实没什么接触。
  毕竟之前有池遂在,大家座位靠得也近,有事没事能说说话。
  池遂走后,季溪闻就去了教室前几排坐。
  距离拉远以后,许既阳也不怎么跟季溪闻说话了。
  毕竟季溪闻对他来说,是兄弟未来女朋友,兄弟不在,他跑去找人家说话,男女有别,怎么想怎么奇怪。
  季溪闻还没来得及说话,她旁边的人冷笑一声,“死变态,就你长了个嘴是吧?”
  崔凯没绷住,抱着章青妍两人凑在一起笑。
  许既阳愣愣地望着池遂。
  几秒后,低头咬了一口鱿鱼,“我在跟妹妹说话,有你插话的资格吗?”
  “人是我的,花也是我买的。”池遂不以为意,“你说我有没有插话的资格?”
  周围听到这句话的人再次齐齐一顿。
  季溪闻和许既阳最吃惊。
  季溪闻是因为前面那句“人是我的”,而许既阳则是因为后面那句“花也是我买的”。
  许既阳放下鱿鱼,劈手指着凳子上的捧花,满脸不可思议,“这是你买的?”
  “不然呢?”池遂冷冷望着他。
  季溪闻在桌子下面扯了扯他的衣服,想让他收敛点,结果这个人反手握住她的手。
  手指缠绕在一起的时候,温度都透了过来。
  “你这个死恋爱脑,你还能记得我跟李君渝也参加了高考吗?”许既阳一脸失望。
  池遂:“……?”
  他略微直起身,再也不见刚刚的挑衅。
  许既阳捂着心口,一脸痛色,“咱们认识快十六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给妹妹买这么大一束花,也不知道给我和李君渝送一点吗?”
  崔凯趁机煽风点火,“可怜啊阳阳。”
  “闭嘴。”池遂臭着脸摸出手机,“现在急给你买。”
  他一只手操纵着手机付款,另一只手还在桌子下面勾着季溪闻的右手,食指在她中指的茧子上很轻地摩挲着。
  李君渝姗姗来迟。
  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两朵向日葵,用一层纸和塑料包裹着。
  “谁的外卖啊?”
  他坐下的时候顺势一问。
  “我的。”池遂说,“送给你和许既阳的,开不开心?”
  李君渝:“……”
  许既阳:“…………”
  他望着李君渝手里的向日葵,开得很灿烂,可惜就一朵,跟季溪闻那一大捧比起来,显得可怜兮兮的。
  崔凯憋不住笑,“大哥哥,这两个加起来有二十块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