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对于冰桃的殷勤很是不好意思,虽然已经听她自报家门,知道是沈府的婢女还是佳肴的女弟子。
她付银子定的两间高档客房,沈四郎要给银子她非不要,便也没多坚持。
但她送荷花的衣料和首饰,荷花却是一样也没收。哪怕冰桃如今的穿戴比荷花光鲜亮丽多了,荷花仍坚持不收她的礼物。
她明着跟几人说的是,冰桃是佳肴的弟子,又来跟节度使夫人当差,拿人家手短,还是不拿的好。
私心想的却是,这冰桃在沈家几年,自然跟沈方头熟,万一自己来跟沈方头退了亲,惹了沈家,那她收冰桃的东西岂不难堪?
还是不要的好!
从冰桃身上荷花发现了点,那就是在岭南,女子想挣银子也有机会。瞧冰桃,跟佳肴学了做点心的手艺,就能在这么大的茶楼当白案师傅。
一个月赚得比老家大酒楼掌柜还要多!我若也学会做点心……才这么一想,荷花赶紧摇头,她如今吃食做的只能说‘能吃’。
只是这能吃,就让她花了好大精力才做成的。她以前人胖,手亦是胖胖的,可那双胖手裁衣刺绣学得极好。
单单就是进厨房,拿起刀和锅,心就提到嗓子眼。不止一次感叹,要是煮饭跟做针线一样简单该多好啊!
若是学到冰桃这个程度,荷花觉得,自己十年也学不会。
不过自己蒸馒头的手艺不错,若是岭南没几家卖馒头的,等咱跟沈方头退亲了,就在广州府开家馒头店,省得回老家听人闲言碎语。
荷花没收冰桃东西,到让冰桃对她越发敬重,不愧是沈大人的家人,哪怕布衣荆钗,可对送上门的绫罗绸缎金钗玉饰毫不心动,气节不失啊!
贺媛对沈明远没啥印象,就记得是佳肴的堂哥,长得方方的大头,很能吃。
得知荷花是他的未婚妻,料想这三人是来送嫁的,便让人送了几件礼物给荷花,荷花依旧坚决不收。
贺媛让问问俩人什么时候成亲,到时候贺家亦会送礼过去。至于她自己,她是有想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去一趟新安,再看一看佳肴。
可转念一想,看一眼又能怎么样呢?她还是沈姑娘,自己还是贺姑娘,徒增伤心罢了!
这一夜荷花一行在广州府最好的客栈中,睡得极好,哪怕离新安还远,这看到佳肴的弟子,吃着家乡味的面食。
到哪一家商铺,都能听到小二专门介绍新安的紧俏货,让四人都觉得与有荣焉。听人夸沈县令,比夸自己还高兴。
恨不得立即去新安见一见佳肴几个,不料翌日一行骑兵飞马进城,边飞奔边摇旗大喊:“海盗来袭!海盗进新安港了!”
一路奔到节度使府,路上百姓皆议论纷纷,有的胆小的,哪怕广州府离新安还极远,也吓的躲到家中去了。
待沈四郎一行听到外面议论声,皆吓一大跳,仿佛是听到天书一样,新安还有战乱?
乐安在中原,自大周开国以来,从未经过战乱。这个年代消息传递的慢,有时候边疆与他国一场大战,传到乐安已经是半年后的事了。
乐安山少,水也少,从未有过山崩、地动、洪水,到时常闹旱灾,或是蝗灾。
都是天灾,人祸却是从未有的。自从沈明觉当了新安知县,从沈家到整个乐安,都对岭南的事格外关注。
特别是沈家受皇上重赏之后,就连往来商队是去新安的,客栈和酒楼都给打折,乐安人对新安格外亲热了起来。
而在乐安听到新安的消息多是什么呢?新安有价比黄金的香水,连皇后娘娘用了都说好呢!
新安的盐跟不要钱一样,随便一个人家,四季都能吃盐。
新安盐农收盐时,就跟冬天扫雪一样,白茫茫一大片,只拿扫了拿袋子装,跟捡钱一样。
新安有大片大片的甘蔗林,那糖便宜的哟,老人孩子随便吃!哪像乐安,能吃红糖得,只有月子里的妇人。
新安人跟沈大人学插秧,一年还种两季稻呢!粮食多的吃不完!
新安好啊!冬天不下雪一点也不冷,田地随便种什么庄稼都长的极好!
新安的路修的也好,都说山路难行,如今往新安的陆路或是水路都不难行。
……
就这样,在乐安人心中,新安在他们乐安好儿郎沈明觉的带领下,已经成了一个比江南还繁华的城市。
沈四郎自诩比别人见识多些,可他对新安的印象也是如此。一面靠海,海产丰富,全大周人都知道新安盐好。
一面靠山靠河,田地肥沃,稻种两季,甘蔗成林。商通南北,货流四方。
而自己的大侄子是新安的父母官,大侄女有生意头脑,小生意大生意做的都好,做的买卖连大商队都巴结沈家。
这样的新安,怎么让人联想到战争或是灾难呢?
沈四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才到广州府,还没至新安,新安城就遇到海盗了!
他们对海盗亦有认知,杀人不眨眼,抢光财物不算,抢不走的就放火烧尽。
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而现在,他们来新安了。而新安有自己的侄子跟侄女啊!
沈二郎直接腿一软,跪在房门口,眼中尽是慌乱和无助,自己的长子可是在新安啊!
那个臭小子,自己几年没踹,可别给我出事啊!
贺节度使立即派了大军去新安驰援,可敌来一息之间,待援军到时,新安不知还有几个人活着!
沈四郎和二哥商量,他俩立即出发去新安,而荷花和她爹则留在广州府等消息。
荷花爹同意这个提议,直说他和荷花去也是拖累,帮不上忙还添麻烦,就在广州府等俩人回来。
荷花却死活不干,她不远千里来新安就是为了见沈明远一面,当面抽那个沈方头一巴掌,再退亲!
她绝不会这么半途而废的!荷花爹苦口婆心地劝,现在新安是战乱,别人都往外逃,哪里有人还上赶着往那里去的。
荷花有股犟脾气,犟起来谁也拗不过,她为了防备沈四郎偷偷走掉,就守在大堂桌前,竟然真的一守一夜不眠。
沈二叔很是感动,他认为这是荷花对自己儿子的感情之深,战乱都不怕,就为和儿子相见。
最终连荷花爹都 拗不过,决定四人一起去新安看看情况。
然后冰桃也收拾了一包东西要跟四人一起回新安,贺夫人听说过,先挽留了一下冰桃。
如今生意正好,再说她回新安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在茶楼多替她主子挣些银子的好。
冰桃却再三请求让她回去一趟,如今有两个白案师傅学的很好,大半点心都能做。
若是不能做的,就直说是新安战事影响食材,暂时不售卖就好了。
最后还是贺媛替冰桃说话,请母亲放她回去地趟,贺夫人想到沈佳肴不把冰桃当丫环看。
这新安出了事,谁都想往外跑,而冰桃还冲着往回去。可见也是真心待佳肴的,果然是老古言说的对啊,只有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银子是换不来真心的!
就这样,沈四郎一行四人变五人,他们先找同行商队,结果商队暂时不去新安了。
不光他们不去,所有欲往新安去的商队全都不去了,等着听节度使大军带回的消息再去。
没办法,沈四郎租了个驴车自己驾车去,不料冰桃驾车比他驾得还好。两人轮换着驾,驴不累不停车。
冰桃不嫌累不嫌苦,一个女子比两大男人都干得活多。不禁让沈四郎多看了这个自称是婢女亦是弟子的女子两眼。
长相只算中等,就是这性格实在是要强的很,在沈四郎看来最大的优点不是能干,亦不是烹饪手艺好,而是不多话。
不问不答,不会像别的女子那样,嘴不带停的能一直叽叽喳喳。
因为冰桃往来过广州府和新安,一路都是她做向导,沈四郎安排食宿休息,两人都心牵新安,并未有心情多说什么,可却极有默契。
沈四郎甚至能根据冰桃驾驴的声音高低,判断她是不是累了?从不用她主动提换人,自己就来换了。
就是一路打听的消息十分不乐观,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