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三月二十六,这日是发嫁妆,嫁妆从驿站先到北门再到南门,绕一大圈出城到鹅山庄。
  沈家的聘礼是六十四抬,荷花爹全部陪回做嫁妆,又添了十六抬,新安来客给荷花添妆加了八抬,一共八十八抬嫁妆。
  这在帝都贵女出阁,普通一百二十抬起步来看,算少的了。
  可在新安甚至全岭南,一般多是二十四抬嫁妆来比,那算得上是真正的十里红妆了。
  沈明觉请的水师士兵帮忙抬的,每人给一身红衣裳,除了管顿饭还有一钱银子的红包拿。
  士兵抢着来帮忙,最后由阿力挑了二百人来。因为床这种大件,需要二十人才能抬得动。
  他自己也在其中,还拿此事说沈明远:“你这成亲,我先修路,后抬嫁妆,明个宴客时还帮你挡酒。
  你可都得记着啊,等我成亲的时候还回来!”
  沈明远拍胸脯保证:“你成亲让我干啥我干啥,你就是找不到媳妇也别怕,明个让你荷花嫂子帮你牵线。”
  阿力哼一声道:“就这你长相都能长到媳妇,我怎么可能找不到?”
  发嫁妆这天全城人都来看,因为要出城,城外百姓也偷得半日闲,拖儿带女来围观。
  杏花巷的女工们负责沿路撒糖发利市,衙役维护治安,这场婚礼说起来新郎是县令的堂弟,新娘不是新安人。
  都不是名人,不该有这么多来客。实在是新安从过完年太多灾多难了,百姓需要一场大喜事来转移一下视线和情绪。
  这场婚礼就很合适,先是新娘的嫁妆,不论是那全新安第一张的拨步床,还是那些连个指头缝都塞不进去,满满当当的绸缎箱子。
  那雕花的红木梳妆台,巨大的穿衣镜,精致的瓷器。
  一瓦代表一间房,一土坯代表一亩田。别人家顶多两瓦三土坯,荷花的嫁妆却是一抬数不清有多少。
  因为沈明远把自己置下的田产全做聘礼给荷花,然后荷花爹又给当嫁妆还回来。
  说是走个过程,却是沈明远的态度。他对婚后要孤身在新安的荷花的态度。
  嫁妆慢慢走,最后一抬出驿站的时候,第一抬已经到了鹅山庄,满满一路都是敲锣打鼓撒糖的,也让全新安百姓热闹了大半天。
  抬嫁妆的士兵个个带着大红花,脚步整齐动作一致,抬得东西亦是新安难得一见的精品,让新安百姓看了一回繁华之城,贵女出嫁才有的豪气嫁妆。
  鹅山庄的女主人,十里红妆嫁到新安城的典故,被传了好多年,连带后面二哥的烧鹅店,都未开先火了。
  很多年后荷花嫁女的时候,还有人提这场十里红妆,并且被传的十分夸张,什么镶金的床,镶玉的柜子,镶银的梳妆台,个个跟亲眼见到一般。
  搞得荷花女儿怀疑自己家曾经没落过,怎么母亲那些贵重的嫁妆都不见了呢?倒是那张华丽的拨步床还好好的。
  ……
  荷花在驿站牵着她爹的手抹眼泪,佳肴和冰桃雪藕几个在鹅山庄摆嫁妆忙得不得了。
  幸好都是提前量过尺寸,打得置物柜也多,鹅山庄也大,要不然还真放不下。
  雪藕很是羡慕,跟冰桃叹道:“我成亲的时候也不要这么多,有二十四抬我就欢喜的很。”
  冰桃建议她:“你也可能在新安置些田地,手里有田,身上有银子,过两年自赎了身,新安的小伙还不由着你挑!”
  雪藕与她耳语笑道:“姐姐就不用挑小伙了,指不定以后小姐还要叫你婶婶呢!”
  冰桃羞得要打她,两姑娘在一排贴着红纸的聘礼中,有着对未来婚礼最美好的憧憬。
  佳肴自然也听到了,她不禁想起当年收徒弟的时候,那时二哥一副对未来媳妇的要求,不看脸不看身材,只要煮饭好吃就行了!
  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啊?对了,收个女徒弟教厨艺,教好了给二哥当媳妇。以后二哥也随徒弟叫自己师傅,二婶铁定气的脸发青。
  在乐安,嫁到别的镇子就算远嫁,同理,娶了它镇的女子就算娶外地媳妇,而外地媳妇很不受婆婆待见的!
  而现在自己的徒弟被四叔看上了,这二婶生气眼看要变成奶奶生气了,佳肴不禁有些担心,奶奶一把年纪,希望能看开些,别嫌弃冰桃啊!
  发完嫁妆,佳肴又有个新的烦恼,那就是这年头的新婚教育。
  一般是母亲或女性长辈,在出嫁前一晚教导新娘子闺房之事,最后给一本闺房秘籍,避火图当教材。
  现在新安没有荷花的女性长辈,这份工作就找不到人了,佳肴本想着是二叔会教二哥,二哥会了也就没问题了。
  可是又怕荷花无人说过这事,会害怕留下心理阴影。
  可愁坏了她这个小姑子了,她还不敢自己去买避火图之类的东西给荷花,这要让大哥知道,铁定打断她的腿。
  左思右想,最后想到一个人,那就是县丞的蒋夫人,她是佳肴在新安结交的为数不多当地女性朋友。
  因为她父母和公婆俱在,儿女双全,荷花梳头的全福太太便请了她。发完嫁妆佳肴就跑到县丞家找她,说的隐晦:
  “蒋婶婶也知道,我这未过门的二嫂,长辈皆在乐安老家。
  这成亲的规矩有一些需要长辈提点的就做不到位,后个您给她开脸梳头的时候,还劳烦指点一二。”
  蒋夫人有点发愣,需要她指点啥呢?她对沈家也不熟,对那张姑娘只有几面之缘,她受邀做全福太太已经很紧张了。
  本来还想拒绝的,是家中儿女听说做全福太太会有一大包回礼,他们料定有糖坊的新口味糖果,硬缠着她同意做全福太太的。
  这会沈姑娘又说还有要她指点的事,她张口结舌地答应了,晚上不得不跟县丞请教:
  “那张姑娘的爹也在,沈姑娘又这么聪明能干,沈大人可是全新安第一聪明人!还有啥事是要我指点的?”
  县丞一点也不意外地看着妻子,他这个妻子说好听点叫憨厚,说直白点就是有点缺根筋,跟她说话千万不能拐弯抹角,得说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