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入黄昏,鹅山庄已经一片灯火通明,为郊外平添一道耀眼的风景。
婚礼很顺利,接亲的队伍一路发了近百斤糖,引得许多孩子从城里跟到城郊,欢笑声传得老远。
赵衙役在路口看队伍,远远看到白马上的大方脑门,就欢喜喊道:“新娘子接来喽!”
鞭炮沿着鹅山庄大门口至阳光大道口,摆满了一路,一路鞭炮声,撒红纸花,将这条路铺成了喜庆之道。
佳肴正在焦急地检查婚房有无备好,床上的红枣花生铺满了,鸳鸯戏水的大红被子铺好了。
净房的浴桶、马桶、皂豆、厕筹、草木灰的位置都摆好,用的时候一眼能看到。
在摆枕头的时候佳肴摸到枕下有几张纸,不禁一愣,这是什么?
抽出一看,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忙匆匆塞进去。想不到画的这么细致!
这床是昨天蒋夫人布的,定是她放的无疑。早就听闻新婚夜会有这个东西,佳肴还是第一次见呢!
据说年轻公子都会私藏几张,倒没在大哥的书房看到过。
不知道谢清涛有没有?呃,我才不感兴趣呢!有没有也不关我的事!
塞回去的时候又带出一张白绫来,佳肴又是一脸红,这玩意她也知道是干啥的。
再不敢碰床一下,生怕又翻出个助兴的工具来,才叫尴尬啊!
前面传来拜堂的声音,听到送入洞房,佳肴忙叫冰桃:“去煮饺子!煮熟点。”
这是乐安的婚房环节,煮一碗半熟的饺子,新郎新娘吃的时候喜婆婆问:“生不生?”
一对新人就答:“生!”讨个早生贵子的喜头。
但是佳肴知道荷花中午就没吃几口东西,这饺子再吃生了万一胃痛麻烦,反正不管是熟是生,她都会答生,不如煮熟的吃的舒服点。
待二哥和荷花牵着红绸进洞房的时候,阿力带头,一大帮小伙进来闹洞房,这个环节佳肴这些未婚姑娘在就有点尴尬。
她便没进去,反正二哥会护着荷花,阿力挺多闹二哥,荷花也不会吃亏。把饺子端给喜婆婆,她便去女客那边看情况。
外面大院子摆的是流水席,有衙役轮班看着,所有百姓只需说句吉利话当做贺礼,就能任吃任喝。
有离鹅山庄远的人家,甚至早在几天前就借住到附近的亲戚家中。
个个呼朋喊嫂,拖姑带姨,一家老小齐上阵,穿上最好的衣裳来吃席,把这三天当年来过。
百姓淳朴,极少有真空着手来的,就是被海盗毁了家园的人家,也会带一些菜蔬来,有的还是地里现掐的正抽苔的油菜苔。
流水席的菜佳肴特地叮嘱过,不要用那些多骨头吃起来耗时的菜,少炒菜,多些炖得酥烂的肉食,就连鱼也早早拍成鱼丸。
佳肴在二门外看了一阵流水席上吃的欢喜的百姓们,不禁想到小时候爷爷带自己和二哥,走几里路到城中一个办寿的富贵人家吃流水席。
那是她头一次吃流水席,那个富贵人家又装大方,摆出来的菜多是汤多肉少。
一桌子人直接是抢肉,爷爷一筷子抢到一块肉,还分成两小块,喂给她和二哥。
不过那种吃流水席的快乐是很难得的,祖孙三人都吃的饱饱,回家的路上她就跟爷爷吹牛:
“等您八十岁的时候,我也给您办三天流水席!咱杀十头猪,煮一桌子肉菜,让人敞开了吃。”
爷爷哈哈大笑:“好好!爷爷等着哈。我们佳肴就是有能耐!”
二哥也学佳肴:“我也要给爷爷办!我杀二十头猪!”把爷爷逗得笑了一路。
可能二哥亦清楚地记着这件事,所以才会在自己的婚礼上办流水席的吧!
佳肴看着有一桌子全是少年,胃口是真好,一大盆炖鱼丸一上桌,几筷子就去了一半。
眼看快没了,一个年纪小的男孩,嘴里塞了一个,一手一筷子戳了一个,可看着盆里最后一个,急得眼睛瞪的快掉盆里了。
佳肴不禁轻笑了起来,去厨房交待一声,给那桌子再上一盆鱼丸!
不一会二哥带着闹洞房的人出来吃酒,佳肴这才取了两样小菜,伴一碗鸡汤细面端到洞房中。
荷花已经去了头饰,含羞地听喜婆婆说一筐吉详话,外加教导晚上怎么伺候丈夫。
见佳肴端吃食进来,喜婆婆也去吃饭,叮嘱荷花:“莫吃多了,晚上还要行大礼呢!”嘿嘿笑着出去。
荷花拉佳肴坐下:“你也没吃饭,咱们一起吃。”
佳肴笑问:“嫂子你紧张吗?”
荷花摸摸圆润的脸,低头浅笑:“不紧张,佳肴快莫说了,来吃面。”
佳肴也学喜婆婆嘿嘿笑着,把荷花笑的更羞了。果然新娘是最漂亮的,这一身大红喜服,衬得荷花美极了。
佳肴此刻跟阿力想的一样,二哥的运气真好啊!长那样还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
偏偏还是他拒绝过,人家又不远千里跑来找他的。
阿力长那么英俊,又高大威猛,还是个单身狗,找说理去!
很快喜婆婆来燃红烛,招手叫佳肴:“吉时到了,新郎官来了,咱们都去吧!”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
一夜之后,荷花由少女变成少妇,开始了沈家媳妇的生活。
客人们已在昨夜散去,阿力依旧是留下收尾的,待把所有客人送走,东西收好,已是半夜。
今日沈明远带荷花来沈府认亲,同样是大礼,沈二叔和四叔还有沈明觉皆备了大红包,佳肴是妹妹,只有收礼的份不用给红包。
沈明觉还把谢清涛和阿力请来,佳肴红着脸道:“他还不是亲人呢,叫他来做什么?”
沈明觉目光深沉,轻声道:“趁着今日,我跟二叔做主,给你俩订亲。”
佳肴一愣,这个古板大哥怎么这么开明了?谢家人都没人来,就定亲吗?这段时间她忙着二哥的婚礼,都没好生看过大哥。
这一抬头细看,只觉大哥生生老了好几岁一样,瘦了,眼神变得更像中年老古板了。
身上那点子少年的鲜活气息,似乎随着悦真的离去,亦一起离去了。
留下的只是一个为新安,为家人,奋不顾身的沈县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