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陪嫁,佳肴便算一算自己每月的开支,这楼船就是停在这不动,每月保养最少要一百两银子。
  刷漆、上油、防虫、除湿等等维护项目,人工费和材料费都是银子啊!
  清玉湖的宅院若是修缮和改建,在江南一代八千两的别院,绝对比帝都的沈府大,那改建就是个无底洞了。
  佳肴决定先不改建,只修缮和添置一些家常用品,这个花费最少也要五百两银子。
  然后两百个陪嫁中,一百人是每月一两银子的月例,五十人是二两银子的月例,另外五十人则都是匠人或供奉,月俸从五两到二十两不等。
  呃,寒星的月例便是最高规格的二十两,护卫首领,已经被佳肴升为她的供奉,不光给他月例,以后他娶老婆生娃,全家按人头算,都得给月例。
  还有四季衣裳,伙食费等等,佳肴一盘算,也就是说每月最少支出就得一千两了!一年就是一万两千两!
  我的娘呀!这养豪华油轮和大宅院加上百奴仆,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啊!
  得想法子挣钱才行啊!要是在新安就好了,这些婢女奴仆先送到蕾丝、米粉作坊干活去!
  可在这永平,暂时是没法子了,只能让他们先在船上住着。一部分人去清玉湖别院打扫整理,待那边收拾出来,所有人再搬过去。
  佳肴只叫了十个婢女回谢宅听她使唤,两个一等婢女是佳肴赐的名字,冰霜雪蕊。
  没给佳肴更多的时间安置自己的嫁妆,因为谢母再一次卧床弥留了。
  这是成郡王走后的第三天,这三天,谢母精神好了很多,她对佳肴的嫁妆别的都不太感兴致。
  就连那鸣鹤楼船,都没提出去看一眼的要求,那些金银玉器,更是提都没提。
  只对那两对皇上赐的金玉如意最为喜欢,抚摸着感叹道:
  “当年我出嫁,我母亲为我陪的嫁妆就有一柄皇上赐的玉如意,为这个,家中的姐妹都羡慕极了。
  后来抄家,那柄如意也被朝廷抄回去了。许是我弄丢了那个,哥哥才不想见我的吧!”
  谢母记忆经常会出现混乱,眼神一片懵懂,有一次还拉着佳肴的手,一脸惜爱地说:
  “乖囡囡啊,都长这么大了!等你嫁人的时候,娘那柄如意就给你陪嫁啊!”
  佳肴不解,谢清涛在一旁红着眼睛说:“我有一个妹妹,两岁的时候生病没了。为了不让母亲伤心,我们都尽量不提妹妹。”
  佳肴顿时觉得心被狠狠揪了一把,她动容地抱着谢母,才发现谢母是那么的瘦,在她耳边轻声说:
  “娘,囡囡长大了,囡囡嫁到一个很好的人家,有两柄如意做嫁妆,您放心吧!”
  谢母慢慢睡着,再次醒来,记忆又恢复了,眼神清明,脸色红润,李嬷嬷端来参汤,她摇头不喝:
  “我想喝一口面汤,有蛋花和韭菜沫,再滴两滴香油。”
  李嬷嬷小声道:“这是夫人老家朝食的吃法,配着油炸的饼子。”
  佳肴含泪道:“我去煮,我最会煮面食了。”
  谢母却拉着她的手:“让下人去,你这双手要娇养着。
  涛儿啊,以后不许佳肴碰冷水下厨房,女子的手如第二张脸,定要娇养好了。”
  这是这几天谢母头一回说这么多话,大家却都觉得心头沉甸甸的。随后谢母又对谢父道:
  “我走之后,你莫给涛儿施压,祖上的爵位丢了就丢了。连万年的江山都没有,又何来万年的爵位?”
  谢父含泪点头:“放心,只要涛儿和佳肴好,哪怕做一辈子富家翁我也没意见,绝不会强求他重振谢氏门庭。”
  谢母放心地点点头,又对谢清涛道:“涛儿啊,你从小到大都是个好孩子,娘没什么好嘱咐你的了。
  以后要孝顺你爹,敬重佳肴,清明带着儿女来永平看看为娘,娘在九泉之下也安心。娘要走了。”
  谢清涛俯身大哭:“娘!儿不要您走!儿要您好好活着,儿还没孝顺您享福呢!”
  谢母艰难地拍拍他的手:“娘早就享尽了世间的福气,娘这一辈子值得了,莫哭,莫让娘走的不安心。”
  佳肴亦泣不成声,突然谢母抓起她的手,放在谢清涛手上:“涛儿,交给你了,你俩要同心。”
  尔后手一松,眼睛直直地盯着屋顶,眼神中竟是无限温柔,急促呼吸着对屋顶伸着手:“囡囡、娘,你们来接我了吗?
  把船划过来,我要上船,让我抱抱囡囡。”
  李嬷嬷端着面汤推门进来:“夫人,面汤来了。”
  随着她话音一落,谢母眼睛闭上,两滴清泪从眼角划过,滴到枕头上,嘴角却带着笑,慢慢地一口气呼尽。
  谢母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在丈夫、儿子、儿媳的围绕下,与世长辞。
  李嬷嬷手一松,碗摔在地上,她伏地痛哭:“夫人醒醒,您的面汤还没喝一口呢!您不能空着肚子上路啊!”
  谢清涛和佳肴亦哭的不能自己,谢父同样老泪纵横,但他对这一日早有心理准备,比在场的人都要镇定。
  让人取寿衣,得趁谢母身体还软的时候,给她清洁身子换上寿衣。
  谢宅门院皆挂起白幔白灯笼,设灵堂,请禅僧,开丧送讣闻。管事来问,停灵多久?
  谢父温柔地看着谢母:“她是舍不得早走的,停七七四十九日,多在家里留段时间。”
  李嬷嬷替谢母换好衣裳之后,谢清涛看着母亲如同睡着的容颜,如何也不肯信母亲就此长眠,再也不会醒来了。
  李嬷嬷虽悲伤不已,还在一旁劝谢清涛:“公子小心,莫把泪滴到夫人脸上。”
  佳肴亦在一旁劝道:“母亲已辞世,哭也无益,夫君还是和父亲一起,料理母亲的后事要紧啊!”
  这时管事送来棺木,那是早先谢父托了在江南买的上好杉木,但佳肴看了却觉得不好:
  “父亲,我陪有一些极好的原木,是蜀中紫檀,不如用它给母亲打一副好棺。”
  谢父原本是不想用佳肴的嫁妆的,但是船上的紫檀送到谢宅后,谢父看那木头,纹若槟榔,味若檀麝,以手扣之,声如玉石。
  真真是千金难寻的好木头,谢父不再拒绝:”佳肴放心,为父会补偿你的。“
  佳肴含泪摇头:”儿嫁到谢家,还未在母亲身边尽过孝,如今只是取几根木头为母亲打一副好棺,本是应该的,岂能跟父亲谈补偿!
  父亲莫再如此说,否则便是儿不孝了!“
  佳肴的陪嫁里就有最好的木匠,一日夜,一副好棺先打好了。接着商量给谢母做法事的事,谢家三个主人皆愿按最高规格的来。
  若是此时谢家没与永平谢氏一族分家,还得跟全族人商量,估计法事做的场面大了,族人还会反对。
  现在就好了,谢父就是拿全部家底给谢母做法事,儿媳佳肴也不会不同意。
  所以这四十九日内,停灵的谢宅,要请四十九位高僧在大厅上拜大悲咒,超度前亡后死鬼魂,以免亡者之罪。
  另设一坛于谢家另一所宅院,则是请了四十九位道士解冤洗业醮。谢母灵堂则另有高僧高道,按七作法事。
  很快接到信知晓谢母亡故苏州大小官吏,皆亲自前来吊孝,知晓谢家要为谢母设灵四十九日,无一人说其铺张奢侈,皆赞谢清涛和沈氏的孝心。
  汉人自古皆有此道,丧礼越风光,越是对往生之人的孝顺也!江南一代,便是再大富大贵之家,也极少有办七七四十九天水陆道场的。
  不光耗资,还耗人力。一般人家可支撑不起。谢氏族人明显也是这么觉得的,他们觉得谢母的丧礼,是与谢清涛父子打好关系的关键。
  皆不用人请,自主前来想帮忙,徐氏更是准备接待女客,好卖弄一番才干。
  一来谢宅,就扑在灵堂前哭的摇山震岳,哭完还想跟谢父说两句话,再自然地留下帮忙。
  不料却见谢宅婢女嬷嬷有条不紊,事事有人为,一点也不见别的丧礼那慌乱。自己除了哭,别的皆插不上手。
  她转头又来巴结佳肴:“少夫人年轻,没主持过丧事,这丧事最是繁琐,人口混杂,滥支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