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的新年比起新安要热闹一些，许是因为下雪了吧，放眼望去皆是一片晶莹琉璃。
燃烧后的鞭炮红碎纸，落在白雪上，给这冬日雪景凭添一份颜色。
在新安过年的时候，三兄妹都觉得遗憾的是没下雪。没雪，感觉年味都淡了。
今年在永平，年味倒是十足，可谢家孝期，一切从简，没别家那样的欢声笑语。
过年谢父从草棚回来，住回宽大的家里到觉得没有在草棚暖和。还问佳肴，谢宅能不能也装个壁炉？
佳肴摇头说不成，那样的话要改装好多东西。并且家里有地龙有暖阁，也不用装壁炉。
谢父无奈，说过了无宵节他就接着回草棚住。
年夜饭吃的清淡，佳肴会在谢清涛面前吃荤腥，可在谢父面前却是不吃的，便陪两父子一起吃斋。
待回到房间，李嬷嬷悄悄送来一瓦罐炖香喷喷的鸡汤：”夫人没吃饱吧？再吃碗鸡汤细面怎么样？“
佳肴头往后一仰，捏着挤出来的双下巴笑道：“嬷嬷你瞧我这脸，都快胖成发面馒头了。我还是少吃点吧！”
李嬷嬷笑道：“夫人说哪里话！面若银盆才是真貌美呢！夫人是双身子，不吃饱怎么行！
您瞧这鸡汤，吊了近两个时辰呢，黄澄澄的，可香了。”
佳肴受不住诱惑，眼睛一眨：“多拌点芫荽， 面煮少点，我不吃鸡腿，两只翅膀撕来。”
又悄悄与冰霜和寒星道：“剩下的你俩吃了吧！”
寒星：“我要煮河粉。”
冰霜笑道：“那我去煮吧！寒星大人就爱吃河粉。”
待佳肴吃了一碗鸡汤细面，谢清涛来了：“娘子是想早点睡，还是和父亲一起守岁？”
佳肴才吃饱哪里睡得着，便笑道：“一起守岁吧！”
李嬷嬷忙道：“我去多准备一些零嘴。”
没一会，客厅里，谢父和谢清涛在下棋。佳肴坐在旁边红楼第二卷，这是昨天四叔才送来的。
邹先生终于在年前完成了第二卷，待佳肴读完这卷手写本，确认无误后，书局就可以印刷成册了。
她坐在铺着兽皮的大椅子上，一手拿着红楼，一手往桌子上摆的零嘴盘上伸。
桌上有装着‘糖炒栗子’‘玫瑰酥糖’‘五香瓜子’‘米花糖’‘香酥蛋卷’‘蜜饯’……
足有十几样，谢清涛和谢父喝的是信阳毛尖，佳肴则是刘大夫配的健胃消食茶。
佳肴看红楼看的太过入迷，不知不觉间瓜子嗑了一堆皮，李嬷嬷上前小声劝道：“夫人吃点别的，瓜子吃多了会喉咙干的。”
佳肴头也舍不得抬，点头应了两句，喝口茶接着看书。
那边谢父好奇了：“佳肴看的什么书？这么有趣吗？”
谢清涛笑道：“爹别见自己要输了，就打岔。”
佳肴起身笑道：“爹下棋也下累了吧！不如来看会书，让儿媳陪夫君下一会。”
谢父立即起身：“谁快输了！我都要屠你的大龙了！年轻人，别太自满。”
谢清涛手指棋盘：“那父亲坐下，咱们下完这一局！”
佳肴悄悄瞪他一眼，赶紧让位给谢父：“爹替佳肴瞧瞧，这书写的可有错处？”
这对父子俩，别的还好，一到棋盘上就格外较真。
偏偏谢清涛一点也不肯让着谢父，原先两人旗鼓相当，还能下几局，最近却是谢清涛总赢。
谢父坐下开始看红楼，一看不对：“这是第二卷？第一卷呢？”
佳肴没想到这么红火的红楼，谢父竟然还没看到第一卷！
和谢清涛对视一望，两人眼中都闪过内疚，竟然完全忘了给谢父送新书！
平常除了送吃食衣物，谢父的书纸等物都是自己备的，而谢父一直在草棚给谢母扫墓，从不关注外面的事。两人也都没想过，给谢父送书。
这一听他问第一卷，佳肴没来由的心虚道：“书房有，李嬷嬷你去取给父亲。”
谢父等的时候已经把第二卷看了两章，刚好看到元春省亲，大观园写诗。不禁赞道：“这曹先生是哪里人？当真大才啊！”
谢清涛看一眼佳肴，见她急的直摆手，便笑道：“曹先生已经仙逝，这是后人根据他留下的手稿重写的。”
待李嬷嬷取来第一卷，谢父很快就看的入迷了：“你俩下棋，容为父先看会书。当真好书啊！许多年没读过这样让人口齿留香的好书了！”
谢清涛便收好棋子喊佳肴：“娘子要持黑还是持白？”
佳肴对围棋一窍不通，很快就想到法子：“我教夫君一种新的棋，五子棋，比围棋还有趣哦！”
然后两人就下了着迷了，佳肴一连赢了十几盘，很是得意。谢清涛怕她坐久了不舒服，扶她到廊下散步。
披上佳肴设计的新式披风，两人挽着手臂走在廊下，这会风不大，鹅毛一样的雪花飘下，院角一株红梅雪中傲立。
呼吸着带有梅香和雪的清冷香气的空气，虽然有点小冷，两人却都不想进去，直到谁家放了接年的鞭炮。
两人相视一望，异口同声地说：“新年快乐！”
谢清涛突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佳肴推他：“有人在呢！”
谢清涛不动：“那一年和佳肴一起在新安守岁，你枕在我的膝上睡着了。
那时我就想，如果有一年，能和佳肴以夫妻之名一起守岁，我此生也就别无所求了！”
佳肴很是动容，安静趴在他怀里不再乱动：“咱们一起守岁的日子还长着呢！
以后每一年，我们都要一起过年，一起守岁。”
管家准备好接年的鞭炮，谢父也读完了两册红楼，反应跟初次听了红楼故事的众人一样，接着谢清涛问：“这后面呢？第三卷呢？”
谢清涛忙道：“这书才开始写，第三卷最少也要一个月后了。”
谢父将两卷书包好：“佳肴啊，这两册书就送给为父吧！等第三卷出来，立即给为父送一本啊！”
佳肴那句‘第二卷我还没看完’，也没好说出口。本来还想让谢父提点意见呢，现在看来他是没意见的。
谢父放了接年的鞭炮，又给谢母烧了香，然后三人各吃了一碗素馅饺子，这才回房睡下。
初一时，普通农家都是挨家拜年，而大户之家，则是上寺进香。而谢家，还是一样，因为孝期，一切应酬都取消了。
但是一家之主接受仆人拜年还是要的，佳肴给包的新年红包，往年谢母是按月钱的三分之一给包红包的。
佳肴也没例外，仍是月钱的三分之一，不过人人再依等级不同，多给几尺布。
毕竟全府都知道，夫人鸣鹤楼船的蕾丝生意有多红火，苏州的商队日日排队等着取货。可谓是日进斗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