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盛江整个人躺在军营的一张狭小木床内,整个人看上去很是虚弱。
脸色惨白,还没有醒来。
云娘掀开帘子进去看见的第一眼,心头还是狠狠揪了一下。
“这……大夫怎么说?”云娘转头问。
福贵:“何大夫说了,王爷倒是已经挺过最凶险的时候了,但还没醒……奴才怎么叫都叫不醒……不过王爷……在梦里倒是叫了您,您看能不能……”
云娘心里有些复杂。
“我知道了。”
她走到傅盛江的床边,福贵很有眼色地挥了挥手,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帐外,婵月小七正说得不可开交,因为郑姝的做法,也因为此次剿匪的意外。
“到底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不是事先全都安排好……”
福贵走出来打断了两人:“咱们还是去远些地方,萧大人也在等二位商议……”
帐外的声音渐渐小了,云娘坐在床边看了傅盛江好久。
额头还有些烫,云娘伸手摸了摸。四处环绕,有盆新打的水,不远处,还有一些换下来的绷带。
云娘走过去,看着那些绷带不忍,转身在清水中拧湿了帕子,然后又走到了床边。
她给傅盛江擦了擦额头,动作十分轻柔。
也只有这时候,云娘会仔细看看他的容貌。
清俊、刚毅。
傅盛江的容貌本应是有些书卷气的,这些年征战沙场,倒是磨平了一些这种书卷气,有了几分宝剑的锋利。
平时云娘是不敢直直盯着他瞧的,这会人睡着,她便壮了胆。
不仅看了,还摸了。
下巴上还有些碎碎的胡渣,刺手,云娘摸了摸,还有几分上瘾。
接下来……
喉结……
云娘手轻轻抚上去的时候,忽然,一只大手瞬间拉住了她的!
她吓了一跳!一抬头,就对上了傅盛江狭长的眼眸……
云娘:“……”
傅盛江幽幽地看着她,瞧不出什么别的情绪,云娘却有些被抓包的心虚,猛地就想缩回手,可男人的力气还是那么大……
下一瞬,云娘忽然被傅盛江拉到了怀里,云娘睁大了眼,他……他不是毒发了……
傅盛江的确毒发了,但身体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是一点点皮肉伤罢了……
他眼眸漆黑,动作还带着几分急切。
云娘捂住了嘴,不大明白王爷怎么忽然就成这样了……
狭小的军帐、狭窄的军床……
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整个过程傅盛江大汗淋漓却又一言不发,冲动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
云娘打着哆嗦看了眼他的胳膊,那伤口好似又流了些血……
一场冲动的混乱…………
……………………
云娘解放后,双腿都觉得不像自己的了,她侧身去看了眼傅盛江,男人就像是在不知情的过程中冲动而为……
是那毒的作用吗?
云娘咬了咬牙,去后头清理。
方才应是没有声音传出去,否则,她不敢去想那后果。
事实上,傅盛江的的确确是毒发着。
乃至于他根本就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那毒,又诱发了他的蛊,且一次比一次厉害,这一次,他甚至出现了幻觉。
梦里,他看到了云娘。
不,这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在这里。
傅盛江觉得这蛊毒缠身,实在烦闷,好在梦里有她,总算令他纾解几分……
天光大亮。
云娘出营帐的时候整个人脸色不大好,福贵赶忙迎了过来:“梁厨娘……?”
云娘:“王爷……看上去好些了,你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好好好,辛苦您……您要不要……”
“没事,我去外面附近透透气,让婵月陪我就行。”
“好嘞。”
婵月早在等了,赶忙上前扶住了人。
“娘子,您的脸色很不好看……”
云娘笑了笑:“没事,我去那边转转,顺便看看王爷的药熬好没。”
婵月陪着云娘一路走,顺便和她说了说郑姝的事。
“是奴婢的疏忽,那马车应该是提前安排好的,但是凭着郑姝的本事,不可能单独完成这一切,奴婢昨日让人去查,应该是……大太太所为。”
云娘皱眉:“大太太?”
婵月神色有些尴尬:“对,您应该还记得您来云水阁之前她对您做的事?”
云娘沉默。
“嗯。”
婵月:“已经证据确凿了,王爷不会轻饶的,还有郑姝……她是活该。”
云娘忽然想到郑姝死之前与她说的话,问:“婵月,你对王爷的毒了解多少?”
婵月一愣:“奴婢不大清楚,只知道是两年前王爷中了这个蛊毒,这种蛊应是叫子母蛊,子蛊和母蛊要同时找到才能解开,王爷一直在找……其余的,奴婢也不清楚,这件事,何大夫和福贵公公是最清楚的!”
云娘垂眸,哦了一声。
“您真的没事吗?我看您脸色真的很白,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也好。”
……
傅盛江醒了。
福贵大喜,就差没扑着进去了,“王爷啊,我的王爷!”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膝行着到了傅盛江面前,傅盛江有些头疼,看着他不解。
他刚要问,萧河和陈晟忽然从帐外冲了进来:“王爷!太子殿下麾下个那个姓宋的都尉来了!”
傅盛江眼眸一凛:“什么时候?”
“昨晚就到了!”
傅盛江挥了挥手,让福贵退下,福贵愣了愣,只好把自己想说的话压了下去。
“传。”傅盛江冷冷道。
“是。”
傅盛江坐在床边,按了按胀痛的额头。
他看了看四周,依稀对昨晚的梦……
“淮王殿下!”
帐外传来一阵大笑,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傅盛江抬眸,狭长的凤眼盯着对方。
“宋都尉,好久不见。”
“哈哈好久不见,昨日太子殿下派我来支援王爷剿匪,没成想王爷伤了!王爷今日感觉怎么样?!”
傅盛江慢慢勾了勾唇:“让太子殿下挂心了,本王,还死不了。”
……
云娘在军营的灶房待了一会,等药沸腾之后就慢慢起了身。
她的确有些不舒服,但并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
她有些累了。
大太太,郑夫人……
一桩桩,一件件。
“你不过就是解毒的玩意儿,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一个下人,低贱的厨娘!”
“你怎么好意思的,还带个儿子,干出这种不要脸面的事情来!”
云娘手指隐隐发抖,想到昨晚,想到儿子……
她心里涌上一股酸涩。
她慢慢端着药回到营帐。
“梁厨娘,王爷和军中要臣在商议军事。”
萧河拦住了她。
“好,那我在这里等等……”
军中的帐篷隔音并不怎么好。
里面的对话声陆陆续续的传来。
傅盛江在一炷香前,膝上的拳头已经紧紧握住,青筋毕现。
宋时若有似无地,竟然提到了云娘。
好,很好。
太子的势力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宋时笑道,“王爷在陵县的时候似乎还为了这个女子闹出不小的动静来,哈哈,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云娘端着盘托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
是在说她吗?
傅盛江似乎沉默片刻,随后冷冷一笑:“不过一个婢子,也值得太子殿下大动干戈调查?”
宋时:“哈哈,王爷所言甚是,一个奴婢罢了,无聊时消遣解闷,王爷怎么会为了这种人上心呢。”
傅盛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