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隔壁,马洛真的感觉冷如冰窖。
这屋子更小,有个小火塘,但没有生火,看床铺的样子应该是夫妻两个人的住处。
马洛略微一想就明白了:
白天,一家人都待在主屋里,围着一个火塘取暖。
到了晚上,老人和孩子们都在主屋的大床、小床上挤着睡觉,两个壮年的夫妻就来隔壁的阴冷房间,靠还算强健的身体度过寒夜。
这样能省不少柴火,那些木柴可以卖给自己不去砍柴的富裕人家,也可以卖给消耗木柴数量极大的‘猪肘酒馆’。
或许,一家人的吃穿就是这样一点点省下来的——比如今天吃的狼肉土豆汤。
“马洛,皮褥子和皮衣你拿回去,我们不能要。”
克罗莫一进门就立刻说道。
“克罗莫!!为什么不能?”
紧跟在她身后的莎丽还没等他说完,就使劲推了他一把,瞪着他,愤愤说道:
“你瞎了吗?!你看不到克莫森他们手上快要出现的冻疮?!”
“还是你聋了?你听不到妈妈晚上忍不住的痛哼?”
“我怎么说她都不听,她总是把自己身上的毯子盖到孩子们身上,她的腿整夜都是冰凉的,越冷越是疼的厉害!!”
“小马洛要去城里了,用不到这些东西,好心送来给我们,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要!!?”
这些话像一把把匕首,戳在这男人宽阔的胸膛上,让他心里鲜血直流。
妻子那质问的眼神,更是让他腰背难以再挺直,佝偻下去。
他张开嘴,声音干涩:
“我,我明天再去医生那里,给妈妈拿些草药。”
这位年未四十便已经头发花白的女主人,听了这话更加怒气冲冲:
“草药草药,花了那么多钱,吃了不管用,别再去给那庸医送钱了!!”
“要我说,一床厚实皮褥子再加一件厚毛毯就能让妈妈好受一半!!”
克罗莫一梗脖子,说道:
“可马洛拿来的那些褥子和衣服都是好货,哪怕是旧的,也能卖至少25个、甚至30个银币!如果拿到绿湾城去卖,只会更贵!”
他也瞪着莎丽:“菲利普刚刚、、、刚刚不在了,作为他最好的朋友,我这个叔叔不帮忙马洛就算了,还要占孩子的大便宜?!!”
莎丽闻言气愤极了,也顾不得马洛就在身边,反驳道:
“你总是这样!总这样想!!”
“你怎么没帮忙?菲利普葬礼那几天,你几乎全天都待在小马洛那儿,就是我,哪天没去帮忙呢?”
她往克罗莫身前顶了一步,说道:“还有,凑杀狼悬赏金的时候,咱们家出了5个、、、”
“莎丽!!”
克罗莫突然喊出了声。
他妻子被打断话语,也反应了过来,下意识瞥了旁边的马洛一眼——克罗莫之前叮嘱过她好几次,这事儿别挂在嘴边上。
5个银币够他们家几个月的花销(粮食自产,无需购买),但比起菲利普对他家的帮助,算得了什么?
别的不说,只一点:
这些年,要不是菲利普经常不断地强塞肉和肉骨头给克罗莫,让他家能经常喝上肉汤,她家的孩子也不会仅仅只夭折了一个。
要知道,镇子上的新生儿,能活到三岁以上的,平均只有一半!
而她家呢?
五个活下来四个!!
“克罗莫叔叔,莎丽阿姨,现在听我说几句?”
马洛纵然能够面不改色的射杀山狼、哥布林、狗头人,也实在不擅长介入夫妻吵架。
一般来说,处理这种事,调停人的年龄越大、辈分越高越容易,可他只是个小辈孩子。
他抓住这个间歇,快速说道:
“第一,克罗莫叔叔你不用担心我没钱花,家里还有钱,去了卡洛琳姑妈那儿,也用不到我花钱。”
额,这话怎么好像说过不止一遍?
在哪?
他没去细想,继续说道:
“第二,家里只剩我一个,这皮褥子和皮衣真的太多,用不到,明天一早我就要出发,没有时间慢慢卖,更不可能带去绿湾城。”
他摊手苦笑道:“那么远的路,我可背不动两个大麻袋。”
“所以,你们买下,也算是帮了我的忙。”
莎丽面露喜色,感激的看着马洛。
克罗莫则还想再说什么:“可这些、、、”
“克罗莫叔叔!!”
马洛摇头说道:“在我心里,你和奥尔叔叔一样,都是我的长辈,非要按卖给陌生人的价格来算银币吗?”
“那我是不是也要付给您帮忙筹备葬礼的佣金?”
克罗莫脸色一变,急道:“这怎么一样!这、这、”
可他讷讷不知道要怎么说。
马洛已经转头看向莎丽,说道:
“莎丽阿姨,我其实还有别的事情请求您。”
“你说,马洛,你说。”
莎丽连忙回应。
“我估计要离开几个月,家里长时间无人照看,我再回来时,可能会成为老鼠虫子蚂蚁窝,桌椅、木床、被褥也要被咬成破烂。”
他从怀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对面的女人,说道:“我奥尔叔叔瘸了腿,不太方便过去。”
“莎丽阿姨,您可以每隔一阵儿抽空去照看一下么?”
“呀,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
莎丽笑着一把接过钥匙,说道:“没问题,我保证每隔几天就去晾晒被褥、再烧香木树枝驱虫,让你家的房子一直好好的!”
“谢谢,那您能不能现在拿银币给我?”
马洛直接‘不客气’的张口要钱:“我想早点回家收拾行李。”
“能,当然能的!”
莎丽没管身后的丈夫,直接满口答应,说着就要开门去拿钱。
马洛看着她并不勉强的表情,知道自己没估计错:
虽然今年夏天克罗莫叔叔的妈妈摔断了腿,花了很大一笔钱才治好。
但哈托爷爷和克罗莫叔叔都是镇子里的种田好手,又经常去码头搬货物,在红瓦镇收入很可观,哪怕家里孩子很多,也算镇子上的中等人家。
现在,他家里应该还有积蓄,掏出10个银币应该不会太吃力。
“莎丽,拿15个银币!”
沉默的克罗莫突然开口,朝已经走到房门那儿的妻子喊道。
莎丽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很快答道:“好,15个!”
马洛正要说话,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爸爸?”
莎丽惊讶的叫道。
来的人正是克罗莫的父亲。
这位老人点点头,走进房间,直接来到马洛身前,把一个钱袋塞进了他的怀里,说道:
“小马洛,这是13个银币。我不瞒着你,家里其实有18个银币,但必须得留下几个银币应急。”
他沉默了两秒,说道:“我们会记得这件事,我最小的孙女都会牢牢记得。”
马洛接过钱袋,没有犹豫的塞进怀里,笑道:
“哈托爷爷,我记得父亲不止一次说过,我家的房子是您帮忙建起来的。”
听到这话,老人紧绷脸部的肌肉放松了一些。
“我还记得,我父亲说他小时候没少来您家吃饭,我也是,经常来蹭吃蹭喝。”
马洛握住老人树皮般的粗糙手掌,说道:“您和瓦蒂奶奶、叔叔阿姨,没有哪一次是冷着脸的,一直是我的碗里肉和菜最多,手里的面包个头最大。”
老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马洛,你这孩子,真是······”
他也握住马洛的手,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些东西在闪动。
他老哈托一辈子只靠勤劳的双手从地里挣生活,虽然天天弯着腰种地,可他从不坑人骗人,也绝不占什么小便宜,腰杆几十年都挺的笔直!
今天他是狠下心、绷紧了脸皮来占一个孩子十几个银币的大便宜······
他努力挺直那已经佝偻的腰背,可心里,腰杆弯曲的不能再弯,脑袋都要扎进地里了。
“哈托爷爷,这屋里太冷了,我们快去隔壁吧,去试试那些衣服合不合适?”
马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