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弘文似乎犹豫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最终还是将包子递向江乐章,声音有些发紧,低低地说:“爹……”
  江乐章的目光转了过来。
  他像是受了惊吓,但还是把话说完了:“这个包子……配着羊肉更好吃。”
  说完,他的头又低了下去,耳根都红了。
  他也是刚刚无意中发现,这干菜包子吸饱了羊肉的汤汁,滋味格外醇厚。
  江乐章看着递到面前的包子,又看了看儿子紧绷的侧脸,片刻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包子。
  很明显,因为他接了包子的动作,让江弘文嘴巴咧出一个大大的弧度。
  江乐章看了看手里的包子,又看了看盘中的羊肉,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一点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在他旁边坐着的江弘文却没有那么的紧张了,可能觉得自家爹爹接了自己的包子,算是一个释放友好的信号,所以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小嘴叭叭的开始自觉多话起来。
  “爹,你是不知道,昨天有个我从来没见过的菜,叫什么薯条的,味道很是不错,不过很可惜,今天居然没有做。”
  “不过回头让着厨子再做一次,我还没吃够呢。”
  “爹,你这次出去那么长时间,是不是接下来就在家里待着了?”
  江弘文不紧张的时候,很喜欢顺杆子往上爬。
  就像现在他觉得江乐章接了自己的包子,就是对他这段时间做的事情没有怪罪的意思,胆子就变得大了起来。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能够耐得住的性子。
  蒲娇娇在一边看着倒是觉得有些稀奇。
  毕竟在她之前的那些厨子之所以会离开,和江弘文以及陈方毅都脱不开关系。
  陈方毅的原因她大概知道了,因为他的极度挑食,加上小县学的规矩,所以他参与到其中,想办法将那些厨子赶走,这样他才能勉强吃下东西。
  但是江弘文是因为什么?
  虽然只不过是短短的接触,但是蒲娇娇能够明确的感觉到,江弘文这个孩子,是典型的很像叛逆期的孩子。
  就是无论你说什么,他都先给你否定,然后可能否定之后,还是愿意按照你说的这个来。
  整个人就是别别扭扭的,说不出的违和感。
  江大人倒是挺有耐心的,听江弘文说话也不厌烦,偶尔搭句话,都能够让江弘文更加有劲的小嘴叭叭叭。
  不过蒲娇娇也只不过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她并没有打算多管闲事。
  毕竟那是别人家的事情,跟她也没多大关系。
  更何况,只要这些小少爷不给她捣乱,让她能够顺顺利利的把这份工做下去就行。
  很快吃饭的人都散去,蒲娇娇等人开始动手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
  “哗啦——”
  正将一摞空盘子端向水槽,蒲娇娇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力道很轻,带着点犹豫。
  她停下动作,有些诧异地回过头。
  是个眼生的小少年,穿着县学那边的学子服,身量不高,脸蛋白净,看着也就十岁上下的模样,正仰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怯意,手指还捻着她的袖口。
  蒲娇娇心里纳闷,不知道这位小少爷来找她干什么。
  她放下盘子,在少年面前蹲了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这位小少爷,有事吗?”
  大约是她蹲下的举动让少年放松了些,他抿了抿唇,脸颊微微泛红,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小声问:“蒲……蒲娘子,您会不会做荷叶糕?”
  荷叶糕?蒲娇娇怔了一下。
  那点心清香软糯,确实好吃,只是……
  现在的时节秋意已深,院子里的树叶都开始泛黄了,“现在这天气,怕是难了。”
  她耐心解释:“做荷叶糕,要用新鲜的荷叶捣汁揉进米粉里,才能有那股子清香味。如今荷叶大多都枯了,不好找。”
  少年脸上露出失落,但很快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荷叶,我有办法!虽然可能不是新鲜的,是晒干的,可以吗?”
  晒干的荷叶?蒲娇娇愣了一下,脑子里快速转了一下。
  晒干的荷叶虽然香味会淡一些,但如果保存得当,用来做荷叶糕勉强也能用。
  而且这孩子的眼中似乎有着无尽的期盼,好像只要她一说不行,眼中的光就会泯灭。
  她略一思忖,点了点头,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若是今年新晒的荷叶,倒是可以试试,只是,我得先看看叶子成色才好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其他的材料我来准备,若是荷叶没问题,做些荷叶糕也不难。”
  小少年听她答应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之前的腼腆和拘谨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子气的欣喜和雀跃。
  他对着蒲娇娇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清脆而响亮:“谢谢蒲娘子!我叫左秋明,明天我就把荷叶送来,拜托蒲娘子了!”
  蒲娇娇笑着应了下来,看着少年欢天喜地跑开的背影,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果然是小孩子,很容易就被影响情绪。
  “哎呦,蒲娘子,你知道这小少爷是谁家的吗?”朱大娘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八卦的味道,“他来找你做什么?”
  蒲娇娇起身继续收拾东西,随口回道:“说是姓左,也没做什么,就是问了个问题。”
  “姓左?姓左的……莫不是左偏将家的?”朱大娘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哎呦呦,原来是他啊!他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小子。”
  “什么传说?” 蒲娇娇有些疑惑,朱大娘的消息灵通她是知道的,但一个传说这话,她却觉得有些邪乎。
  总觉得和之前她听到的八卦差不多,关于小县学的很多传说。
  朱大娘看她一脸不解,更来了劲,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不知道啊!左偏将的儿子,是庶子,但是因为是他家唯一的儿子,所以才能来小县学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