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坑洼,最终停在了一处半旧的篱笆院外。
院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晒着些干菜。
一个穿着浆洗得发白粗布衣裳的女人闻声走了出来,正是季三的媳妇王氏。
她看着这从未见过的气派马车,还有车边站着的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人,心里咯噔一下,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是买花的?还是……三郎在外头惹事了?她脸上血色褪去几分,眼神里满是惶恐不安。
蒲顺义下了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缓些,“请问,这是季三家吗?季三在家吗?”
王氏被他这客气的问话弄得一愣,随即更紧张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是,是这里。当家的他去地里了,还没回。”
她不敢抬头看这些人,尤其是那个站在马车边,一身锦缎,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
那人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她家破旧的院门上,看不出喜怒,却让她觉得心慌。
“那能麻烦你家孩子去地里喊一声?”蒲顺义商量道。
“哎,哎!”王氏连忙点头,转身冲屋里喊了一声,“狗子!狗子!快去地里喊你爹回来!说家里来客人了!”
一个小脑袋从门后探出来,黑黢黢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被王氏推了一把,才一溜烟往村外跑去。
王氏转过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脸上挤出个僵硬的笑,“几位贵客,要不先进来坐坐?家里简陋,也没啥好招待的,我给你们倒碗水喝。”她说完这话,脸颊有些发烫,自家那水缸,也不知道今早挑的水还清不清亮,杯子更是缺口的居多。
简弘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蒲顺义便跟着王氏进了院子。
王氏手忙脚乱地搬出两条长凳,用袖子使劲擦了擦上面的灰,又赶紧去舀水。
她端着几只陶碗出来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生怕一个不稳就摔了。
简弘接过水碗,并未立即喝,只是拿在手里,目光在小院里逡巡。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还算干净,角落里堆着些花枝和农具,墙根下种着几株常见的草花,开得还挺精神,明显是被照顾的还不错。
王氏站在一旁,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也不敢出。
她一个妇道人家,接触最气派的也就是来村子里看花的管家之类的,再贵气的人,就没接触过了。
她有些局促,只盼着自家男人赶紧回来。
这等待的每一刻,都像是放在火上烤。
王氏站在院角,手心里全是汗,后背的衣裳几乎要被冷汗浸透了,和贵人们在一起,她有些太紧张。
她眼巴巴地望着村口的方向,耳朵竖着,捕捉着任何一点动静。
终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狗子清脆的喊声:“爹!爹!快点!家里来客了!”
王氏悬着的心猛地往上一提,赶紧迎了出去。
只见自家男人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巴。
他黝黑的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红晕,眼神里满是疑惑,显然是被儿子催得不明所以。
一进院门,看见蒲顺义和简弘,季三脚步骤然一顿,脸上的疑惑变成了明显的惊诧和局促。
他放下锄头,在沾满泥土的衣角上使劲擦了擦手,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冲着蒲顺义和简弘躬了躬身,声音还带着疑惑,“敢问,两位贵客,寻小的可是有事?”
蒲顺义脸上堆起笑,那笑容倒是比刚才看着要真切些,“老哥莫慌,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路过此地,听闻老哥擅长侍弄花草,想跟你打听打听,买些花。”
“买花?”季三愣住了,抬起头,又看了看蒲顺义,再瞟了一眼旁边气度慑人的简弘,以为自己听岔了。
他挠了挠头,心下一松,汗擦了擦鬓角的汗珠,“贵客原来是想买花,不知道是想要什么品种的?我这边花品种比较寻常,就是害怕入不了贵客的眼。”
他虽然心中疑惑为什么这两个人能够直接找到他来买花,但是送上门的生意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王氏在旁边一听是要来买花的,脸上不由也多了笑。
“哎,老哥谦虚了。”蒲顺义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听说你那地里种了不少品种?方便不方便,带我们去瞧瞧?”
季三听明白了,脸上紧绷的神情彻底松弛下来,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连带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方便!方便得很!贵客肯赏脸看,是我的福气!这就带你们去!离这儿不远,就在后头山坡上!”
他捡起地上的锄头,像是怕怠慢了贵客,转身就要带路,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王氏喊,“赶紧杀只鸡,中午留贵客在这吃饭!”
王氏被他一喊,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应着:“哎!哎!”
看着自家男人领着那两位气派的客人往外走,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有些发虚。
刚才那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公子身上气势可怕,她都不敢大声出气。
季三在前头领着路,很快到了花圃,。
他停下脚步,有些紧张的比划着,“贵客,就是这些了。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品种倒是很普通。”
他也算是坦诚,因为村子里不少人种的花卉都是差不多品种。
要是想要稀有的品种,还是比较少的。
“那我们想去看看品相。”蒲顺义笑了一声,抬脚走了进去,在那几行花垄间慢慢踱着步子。
简弘也跟着进去,步子更慢,目光细细地扫过每一株花草,甚至在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花卉前停了下来,微微俯身看了看。
季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见蒲顺义侧过头,对着简弘低声说了句什么。
简弘没应声,只是伸手指了指旁边一丛长得格外茂盛的凤仙花。
蒲顺义点点头,又凑近了些,两人就那么站在花丛边,旁若无人地低声交谈起来。
他们在说什么?季三竖着耳朵,却只听到嗡嗡的几个字音,听不真切。
而且他们两人说话,季三也比较自觉,人家肯定不想叫他听到,所以他也就又往外面走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