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县令目光如炬,扫过众人:“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草拟章程。明日一早,便请县城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员外、乡绅、商贾都来县衙开会!”
他坐回案后,亲自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这次,我们不跟他们谈什么家国大义,那些都是虚的。
我们就明码标价,看看谁愿意出钱,将自己的性命和家族的荣耀,放在这功德碑的第一位!”
灯火之下,四人围着书案,你一言我一语,迅速商讨着细节。
从功德碑的材质、碑文的措辞,到不同捐赠等级对应的具体名望奖赏,一条条被清晰地列在纸上。
一个时辰后,几份盖着县衙朱红大印的请柬被数名差役连夜送出,奔向城中各处深宅大院。
书房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紧绷的弦略微松弛。
陈县丞看向蒲娇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蒲娘子,本官今日算是对你刮目相看了。
原以为你只精于庖厨之术,未曾想在经世济民上,竟有如此奇思妙想。
若非此次雪灾,我等恐怕都要被蒙在鼓里。”
蒲娇娇连忙欠身行礼,姿态谦逊:“陈大人过誉了。民妇不过是误打误撞,侥幸听过一些商贾间的门道,胡乱想出的主意罢了。
能够为县尊大人和诸位大人分忧,是妇的荣幸。”
她说话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与景修彦对上,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与自豪,心中不由得一暖。
从衙门里出来,街上早已不见白日的喧嚣,只余下几盏灯笼在寒风中摇曳着昏黄的光。
夜色深沉如墨,将整个县城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两人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回响。
“天色太晚了,”蒲娇娇轻声开口,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冷空气里,“明日再去接孩子们吧。”
“嗯。”景修彦应了一声,伸手将她有些冰凉的手攥进自己的掌心,用体温为她驱散寒意。
推开自家院门,一股熟悉的、安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里虽然许久不住人,却不见半点灰尘,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显然是乔三娘专门过来打扫过。
景修彦先去点了灯,暖黄色的光芒立刻驱散了满室的清冷。
两人在衙门里用过些饭食,此刻都没有再起灶火的心思。
景修彦去厨房烧了锅热水,蒲娇娇则找出干净的衣物。
热水倒入木盆,蒸腾起一片朦胧的雾气,让她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简单的擦洗过后,连日奔波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蒲娇娇几乎是沾到枕头就闭上了眼睛。
这些日子以来,她看似镇定,实则心弦一直紧绷着,脑子里要思虑的事情太多,耗费的心神远比身体的劳累更甚。
此刻一放松下来,整个人便沉入了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床铺微微下陷,一具略带凉气的身躯贴了过来,结实的手臂熟稔地环住她的腰,将她揽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是景修彦。
被褥之下,他温热的大手带着薄茧,悄无声息地探入了她的寝衣。
那掌心的热度仿佛带着电流,所过之处,让蒲娇娇混沌的意识瞬间清明。
她微微侧过头,柔软的唇瓣不经意间擦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她的声音因刚从睡意中挣脱,带着几分娇软的沙哑,“你不累吗?”
“累。”景修彦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声音低沉而压抑,“可我想你。”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明日我们都歇息一天,孩子们也不在。”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得的轻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求,“在福安镇时,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我不敢多想。靠得太近,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这话语里的隐忍和克制,让蒲娇娇的心头一软。
她能想象出,在那些忙碌而紧张的日夜里,他虽然每日都抱着她休息,但是却也没发生什么。
她当他累了,原来是一直忍着。
蒲娇娇忽然勾起唇角,在黑暗中绽开一个无人得见的,却格外妩媚的笑。
她不再言语,而是主动转过身,迎着他的气息,将自己温软的唇印了上去。
这个吻,是无声的回答,也是最直接的邀请。
景修彦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克制,积攒了许久的思念与渴望在这一刻尽数迸发,带着深浅力道,揉入自己的骨头。
蒲娇娇微微仰起头,承受着他有些急切的亲吻,双手却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浓密的黑发。
空气中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和唇齿相接的细微声响,暧昧的温度在被褥下迅速攀升。
他的手不再安分,沿着她光滑的脊背缓缓向上,所到之处,激起她一阵阵战栗。
而她的指尖,也开始描摹他坚毅的下颌线,感受着他皮肤下微微的刺痒和温热。
这是一种无声的拉扯,一场心照不宣的角力。
他进一分,她便迎一分,他稍作停顿,她便用细微的动作引着他继续。
在这静谧的夜里,在这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小小天地中,所有的疲惫与辛劳,仿佛都在这愈发炽热的纠缠中,被尽数消融。
没有孩子在,两个人确实比之前要疯了点,最后蒲娇娇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的,甚至都没有意识。
等再睁眼的时候,身上的酸痛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景修彦正好推门进来,看着蒲娇娇睁着眼睛看他,眼神软了几分,“你醒了?”
“什么时辰了?”蒲娇娇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沙哑,她立刻闭上嘴。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昨天用嗓过度。
景修彦端了碗水过来,将蒲娇娇扶起来,细心喂她喝水。
等她喝完,他才开口回话,“已经午时末了。”
蒲娇娇瞬间睁大眼睛,庆幸景修彦并不是在喂她喝水的时候说的。
居然已经午时末了?她睡了这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