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晨曦最终还是没能跟着景宏毅走。
他胖乎乎的小身子赖在地上,两条小短腿乱蹬,扯着嗓子干嚎,眼眶红红的,却偏偏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
蒲娇娇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正要板起脸来训斥几句,一旁的景小花却先蹲下了身子。
“晨曦不哭,你看你,哭得像个小花猫。”景小花伸出小手,替他擦了擦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今天有庙会,我带你去逛庙会,好不好?”
景晨曦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抽了抽鼻子,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姐姐,奶声奶气地问:“庙会?有糖葫芦吗?”
“有!有又大又甜的糖葫芦!”景小花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还有捏糖人的,耍猴戏的,可热闹了!”
“好!”景晨曦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小手紧紧攥住景小花的衣角,方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蒲娇娇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儿子的小心思,真是越来越多了。
她唤来一旁的钟文,仔细叮嘱道:“钟文,你带他们去吧。庙会上人多手杂,务必看紧了,切不可让他们离开你的视线半步。”
钟文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夫人放心,属下一定寸步不离地护着姑娘和少爷。”
庙会果然如景小花说的那般热闹。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锣鼓喧天声,汇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景晨曦一手举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另一只手被姐姐牢牢牵着,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钟文跟在他们身后,目光时刻警惕着四周,不敢有丝毫松懈。
“快看!那边有表演!”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前方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几个江湖艺人正在表演喷火的绝活,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人群猛地向前涌去,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潮水。
钟文心中一紧,急忙伸手去护身前的两个孩子,却被一个壮汉猛地撞了一下,脚下踉跄,等他再站稳时,眼前已是人头攒动,哪里还有景小花和景晨曦的影子。
“小花姑娘!晨曦少爷!”钟文脸色刷地白了,他一边奋力推开人群,一边焦急地大喊,可他的声音很快便被鼎沸的人声淹没。
与钟文走散的瞬间,景小花也慌了,但她看着身旁一脸茫然的弟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抓紧景晨曦的手,安慰道:“晨曦别怕,钟文叔叔马上就来了,我们在这里等。”
就在这时,一个面带笑容的妇人凑了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瘦高的男人。
“哎哟,这两个娃娃长得真俊俏,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妇人笑眯眯地蹲下身,语气温和得像是能掐出水来,“是不是跟爹娘走散了?别怕,婶婶带你们去找爹娘好不好?”
景小花立刻警惕起来,她记得娘亲说过,不能跟陌生人走。
她把弟弟往身后拉了拉,清脆地拒绝道:“不用了,谢谢婶婶,我们在这里等家人就好。”
妇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身后的男人则显得有些不耐烦,上前一步就要来拉景晨曦的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走丢了可怎么办!跟我们走!”
那男人手掌粗糙,抓得景晨曦手腕生疼,他“哇”地一声就要哭出来。
“坏人!放开我弟弟!”景小花情急之下,张口就狠狠咬在了男人的手背上。
“嘶!你这死丫头!”男人吃痛,反手就给了景小花一巴掌,将她推倒在地。
他不再伪装,和那妇人一人一个,强行拖着两个孩子就往旁边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钻。
巷子又深又暗,与外面的热闹仿佛两个世界。
“再哭就把你们俩卖到山沟里去!”男人恶狠狠地威胁道,从怀里掏出两块破布,就要往他们嘴里塞。
景小花被打得半边脸火辣辣地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知道哭是没用的。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忽然,她看到了巷子口一闪而过的人影。
她脑中灵光一闪,用尽全身力气对还在挣扎的弟弟喊道:“晨曦,快跑!去找爹爹!去衙门!快!”
这是她和弟弟之间以前玩的一个小游戏,假装被坏人抓住,然后一个人跑去衙门找爹爹“报案”。
景晨曦虽然吓得浑身发抖,但姐姐的话仿佛像是打开了一道开关。
他猛地低下头,像个小炮弹一样从男人的臂弯下钻了出去。
他在家里一直都是喜欢钻来钻去的,男人一时不察,居然被他钻了空子。
“想跑!”那妇人尖叫一声,转身就去追。
可景晨曦人小身子活,在狭窄的巷子里左冲右突,妇人一时竟抓不住他。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巷口,一头扎进了人山人海的庙会中。
“爹爹……救姐姐……”他一边哭一边跑,小小的身影在人群的腿缝中穿梭。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记得“衙门”两个字。
“小朋友,你跑什么呀?”有人好奇地问。
“去衙门!找爹爹!”他口齿不清地回答,脚下不敢停。
也不知跑了多久,摔了多少跤,他终于看到了那两座威严的石狮子,看到了衙门高高的门楣。
他像看到了救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大门冲了过去。
门口的差役见一个浑身泥土、满脸泪痕的奶娃娃冲过来,正要伸手拦住。
可景晨曦却从他们的臂膀下滑了过去,一溜烟冲进了衙门的前厅。
景修彦送完景宏毅之后,就到了衙门和江大人汇报事情。
忽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直直扑向他的衣袍下摆。
“爹爹!”景晨曦一把抱住景修彦的腿,仰起一张布满泪水和惊恐的小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爹!救姐姐!坏人……坏人把姐姐抓走了!”
景修彦脸上的从容瞬间凝结成冰,眼中闪过惊慌。
他猛地弯腰,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担忧而变得沙哑又冰冷:“晨曦别怕,跟爹爹说,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