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此,秋母的眼圈也红了,她看着女儿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我们接到信就立刻出发了,只是……只是家里的老太君,自从玲儿失踪后,思虑成疾,一直病着。
  我们想着,赶紧带玲儿回去,让她老人家亲眼见了,这病或许就能好上一半。”
  秋玲儿闻言,脸色倏地一白,方才安抚弟妹的镇定荡然无存。
  她急切地看向父母:“祖母病了?病得重不重?”
  她自幼与祖母最为亲近,一想到祖母因自己而缠绵病榻,心中便如刀割火燎,恨不得立刻生出翅膀飞回京城。
  蒲娇娇一看这情形,便知耽搁不得。
  她当机立断,转头对候在一旁的钟大贵吩咐道:“钟叔,快去备些我们这儿的点心和干货,给秋老爷他们带上。”
  “是,夫人。”钟大贵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送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景家人将秋家三口送到门口的马车旁,景小花和景晨曦到底还是没忍住,抱着秋玲儿哭得稀里哗啦。
  马车缓缓启动,在车轮的吱呀声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蒲娇娇揽着两个哭成泪人的孩子,轻轻拍着他们的后背,心中亦有些许失落。
  直到再也看不见马车的影子,她才收回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景宏毅。
  “好了,都别哭了。”蒲娇娇先是柔声安慰了小的,然后才看向大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宏毅,客人送走了,也该问问你的正事了。这次去府城,考得如何?”
  正在帮弟妹擦眼泪的景宏毅,听见问话,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平日里沉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腼腆的笑意,那笑容像是投入湖中的石子,在他脸上漾开一圈圈的欢喜。
  “阿娘,”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现在,是秀才了。”
  一瞬间,离别的伤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喜讯冲得烟消云散。
  蒲娇娇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她一把拉过景宏毅,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朵花来。
  “你这孩子!”她又惊又喜,忍不住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还这么沉得住气!早怎么不说!”
  她一扭头,对着刚刚回来的钟大贵扬声道:“钟叔!快!去放鞭炮!一定要选那串最长的拿出来!”
  景修彦一直含笑看着儿子,此刻走上前来,大手重重地拍在景宏毅的肩膀上。
  他没有多余的话,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欣慰与骄傲。
  “好小子,没给爹丢脸。”
  景小花和景晨曦也忘了哭,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好奇地看着大哥。
  们或许还不明白“秀才”意味着什么,但从爹娘的反应里,他们知道,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景家的小院里,瞬间从分别的伤感中挣脱出来,被一股浓浓的喜悦所笼罩。
  “那你中了秀才,后面还要去书院读书吗?”蒲娇娇对这个并不是很了解,有些好奇的询问。
  “是,只是从童生班到了秀才班,换了先生继续学习。”景宏毅还是很喜欢书院的,觉得在书院能够学到不少东西,而且能认识不少很厉害的人。
  学无止境,他觉得自己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所以书院那边还是要继续去。
  景家院子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为了庆贺景宏毅考上秀才,蒲娇娇特意将蒲家人全都请了过来,摆了一桌酒席,热闹非凡。
  蒲东来坐在主位上,看着身旁沉稳有礼的景宏毅,满脸都是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端起酒杯,对这个便宜外孙是越看越喜欢。虽非亲生,但这几年相处下来,早已视若己出。
  “来,宏毅,咱们爷孙俩走一个!”蒲东来举杯,声音洪亮。
  景宏毅连忙起身,恭敬地双手举杯,与外公的杯子轻轻一碰,清脆的声响融进这片喧闹之中。
  酒过三巡,蒲东来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当着众人的面递给景宏毅。
  “宏毅,这是外公和你外婆给你备的贺礼。”
  景宏毅打开锦盒,只见一块色泽温润的白玉佩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绸布上,玉佩雕工精细,触手生温。
  “这太贵重了,外公。”景宏毅连忙推辞。
  蒲东来却把他的手按了回去,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你收好。它不只是个物件,更是外公的一份期许。”
  他拍了拍景宏毅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如今你中了秀才,一只脚已经踏入了仕途。
  往后的路,要走得更稳,更正。
  记住,读书人的笔,可以写下传世文章,也可以变成伤人的利器。
  你的心,要像这块玉一样,温润通透,但也要有它的坚硬,守得住本心,辨得清是非。”
  “外公没什么大本事,”蒲东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只盼着你前程似锦,不负所学,更不负本心。”
  景宏毅眼眶微热,他紧紧握着那块玉佩,郑重地躬身一拜:“外公的教诲,宏毅谨记在心,绝不敢忘。”
  虽然蒲东来只是个小小的杂货铺的老板,但是做人却非常的通透和感性。
  夜深了,宾客散尽,热闹的院子终于恢复了宁静。
  蒲娇娇送走了爹娘,又看着孩子们回房歇下,这才带着一身疲惫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推开窗,清冷的月光洒了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她支着下巴,思绪不由得飘远,落在了秋玲儿的身上,也想起了景宏毅的未来。
  今日一见,宏毅对那姑娘似乎并无特殊,两人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可书里那段刻骨铭心的暗恋,那最终成为景宏毅心头白月光的女子,真的会就此错过吗?
  蒲娇娇想得头都有些疼了。
  感情这种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她不禁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窗外那轮明月。
  罢了,随缘吧。
  事情的开端早已天差地别,如今的景宏毅正直、善良,肩上扛着责任,再不是书中那个在阴暗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最终长成阴鹜模样的反派。
  她相信,她的儿子,定会有一个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