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临水小厨娘笔趣阁无弹窗 > 第108章 聊寄相思
  张巧云呼吸一滞,放下裁纸刀,手指微颤地拿起那小包,一层层解开软缎。一对银鎏金点翠海棠花耳坠静静地躺在掌心。那海棠花造型娇俏灵动,点翠色泽鲜亮温润,花心嵌着极小的米珠,在窗棂透入的秋阳下,闪着细碎柔和的光。并非珍宝,却十足十的精致可爱,显然是花了心思挑选的。
  张巧云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微凉的花瓣,一股又酸又甜的暖流猛地冲上心口直抵眼眶。她将那耳坠紧紧攥了一下,又怕握坏了,赶紧松开,珍而重之地放在妆台最显眼处,这才又深吸一口气,展开那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周成写给张巧云的信,与家书自是不同。开篇也是报了平安,简述了考试情形,语气却亲近温柔许多。解释需滞留省城参与文会后,他写道:
  每至夜深人静,或独坐客舍,或与同窗谈及家室,思及与云妹临别之言,归心便如沸水煎熬,恨无缩地之术,立时飞回临水,见云妹之面,闻云妹之声。省城繁华,然无云妹在侧,千般景致亦觉索然。前日偶经银楼,见此海棠耳坠,清丽活泼宛如云妹笑靥,思及去岁春日,云妹簪海棠于鬓边,人花相映其美难言。心下欢喜难禁,遂购下聊寄相思。望云妹莫嫌粗陋,暂作妆台玩物,待兄归时,想亲为云妹戴上……”
  读到这里,张巧云已是面红过耳,心里那点因他要晚归而生的些微埋怨,早被这滚烫的言辞和掌心的耳坠熨帖得无影无踪。她忍不住偷眼去瞥镜中自己发烧的脸颊,又瞄了一眼含笑静坐的苏茉,羞得不敢抬头,目光却贪婪地继续追随着信上的字句:
  “……离家愈久,方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非虚言。昨夜梦回临水,见云妹对镜理妆,眉若远山目似秋水。醒来怅然若失,惟愿长夜速尽早日成行。昔日读史尝慕张京兆闺房画眉之乐,以为伉俪情深莫过于此。今与云妹有婚约之盟此心愈切。惟盼早日归去,禀明双亲与令尊令堂,择良辰行嘉礼,与云妹结为连理,自此长相厮守。届时,愿为云妹,日日执笔细画眉妩……直至白发齐眉,此生不渝。”
  “云妹吾爱,且耐心稍待。我亦当时时自勉,盼能有所成,不负云妹期许,不负两家深恩。待文会毕,定当速归,绝不再令云妹久候。临书匆匆,思绪纷乱,千言万语难诉衷肠。惟愿云妹善自珍重,勿要过于忧思挂念。”
  张巧云将这几页信纸反反复复看了数遍,尤其是“愿为云妹,日日执笔细画眉妩”和“白发齐眉,此生不渝”几句,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心里却像是揣了个暖炉,又像是浸在了蜜罐里,甜得发晕暖得发胀。那对海棠耳坠在她指尖被摩挲得温润,仿佛也染上了写信人指尖的温度和她的羞怯欢喜。
  “巧云妹妹?” 苏茉见她捧着信半晌不语,只红着脸对着信纸和耳坠发呆,连脖颈都透出淡淡的粉色,不由轻声唤道。
  “啊!” 张巧云如梦初醒,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将信纸收起,却又舍不得折损,那副又羞又喜手足无措的模样,全然没了平日活泼伶俐的样子。她飞快地瞥了苏茉一眼,却压不住满心的雀跃:“成哥哥他给我捎了东西。” 说着,将那对耳坠小心捏起,递到苏茉面前,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苏茉接过细看,赞道:“表哥好眼光,这海棠样式精巧活泼,颜色也鲜亮,正衬你。” 她将耳坠放回张巧云微微汗湿的掌心。
  张巧云声音更小了,却透着甜:“他说省城有学政大人办的文会,好多才子都去,是难得的机会要晚些才回。”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眼看了苏茉一下,又飞快垂下,脸颊红得像要滴血,“他还说……说想早点回来,早点……成亲……说、说以后……” 后面“为我画眉”几个字,在她舌尖滚了又滚,终究是羞得说不出口,只将滚烫的脸埋了下去,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和耳坠。
  苏茉看她情态,心中已明了八九分,又是替她欢喜,又觉少年人情热真挚,实在可爱。她握住张巧云的手,柔声道:“这是好事。表哥有心进取,是为你们将来打算。他既这般记挂你,可见真心。你便安下心来,好生等着,把自己照顾得妥妥帖帖的,等他风风光光回来娶你,岂不是好?”
  张巧云重重点头眼里闪着莹润的光,是欢喜,也是感动。她将耳坠和信笺,用那方素白软缎重新仔仔细细包好,又寻了个小巧的锦盒装上,这才珍而重之地锁进了自己妆匣的最底层,仿佛收藏起了全天下最贵重的珍宝。
  从张家出来,秋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带着桂花的甜。苏茉慢慢走在回酒楼的青石板路上,想着张巧云看信时那羞喜难禁、眼里有光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少年人的情意,便是这般赤诚而滚烫,隔着山水,借着一纸笔墨一件小小信物,便能将满腔的思念与承诺,传递得淋漓尽致,烧得人心里又暖又涨。而表哥在情意之外,对前程的审慎规划,对责任的自觉担当,更让她这个做表妹的感到欣慰与安心。
  回到苏记,写了一封短信给周成,说了家中近况,父母身体康健,酒楼生意平稳,让他不必挂怀,在省城安心参与文会,拓展交游,并叮嘱他注意饮食起居,勿要劳神太过。在信末,她想了想,又添上一句:“巧云妹妹一切安好,海棠耳坠已收到,她甚为喜爱。表哥安心便是。”想着诗会开销必然不少,又塞了写银票在信封里。
  写完后她将信交平安送去给驿卒,嘱托他下次去省城时务必带到。苏茉站在酒楼门口,望着街上车马行人,夕阳将屋檐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