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县衙后宅胡听澜房中。胡听澜坐在书案前,面前铺着上好的薛涛笺,手中拈着一支小狼毫,却半晌未曾落笔。她眉宇间带着思索,唇角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今日与苏茉一番交谈,那姑娘的言辞气度,着实让她印象深刻,也彻底安了她的心。儿子眼光果然不错。只是,珩儿的父亲公务繁忙,家书往来也要些时日。儿子有了心仪之人,且是她亲自看过觉得甚好的人,这事,必须尽快告知夫君。
她沉吟片刻,终于提笔,在笺上落下清秀端正的小楷:
“夫君如晤:见字如面。妾身一切安好,勿念。静姝近日饮食略有起色,精神尚可,仍需将养。珩儿公务如常,颇得上下称许,然近日似有心事,非关政务,乃儿女私情也。”
写到这里,她笔尖微顿,想起儿子近来偶尔走神眼中带笑的模样,又想起苏茉那双沉静明澈不卑不亢的眼睛,唇角笑意加深,继续写道:
“妾身日前曾见一女子,姓苏名茉,乃县里苏记酒楼掌柜。此女年方及笄,然心性沉稳,行事干练。父母皆为良善之辈,其表兄周成,乃今科新晋亚元,家风清正。苏氏女撑持家业,侍奉双亲,扶持表亲,待人接物,皆有章法。更难得者,其心性通透,不慕虚荣,不惧人言,言谈间自有丘壑,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她将苏茉的家世、品性、为人简要说明,尤其强调了其自立明理之处。然后笔锋一转:
“妾身观珩儿待其,确与旁人不同。往日冷情,今添暖意;素来持重,偶露悦色。妾身曾私下探问苏氏女心意,其言坦诚磊落,不卑不亢,重情义亦知进退,实乃良配。妾身再三思量,此女品性才德,堪为珩儿良助。门第之见虽在,然真心难得。珩儿既已倾心,苏氏女亦非攀附之辈,两人若能同心,外物不足为虑。”
她将苏茉那番先为苏茉,再为他人妇、真心若在,万事从容的言论,以自己的理解稍作转述,点明苏茉并非攀附之人,且有独立之志。最后写道:
“妾身已明示,对此婚事乐见其成。然婚姻大事,终需父母之命。夫君乃一家之主,珩儿之父,此事还需夫君知晓。若夫君得暇,不妨细思。妾身以为,珩儿年已及冠,沉稳有度,既已认定,必是深思熟虑。苏氏女,妾身亲眼所见,实乃佳妇。望夫君斟酌。家中诸事,妾身自会料理,夫君不必挂怀。惟愿早日得夫君回音,以安珩儿之心,亦全佳偶之美。”
信写罢,胡听澜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言辞妥当,既表明了苏茉的优势和自己的态度,又充分尊重了夫君作为父亲和家主最终决定权。她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笺仔细封好,唤来贴身嬷嬷,吩咐道:“明日一早,让稳妥的人送去回京,务必亲手交到老爷手中。”
嬷嬷应声接过信,小心收好。胡听澜心中一片安然。儿子的事情有了着落,且是她满意的人选,这比什么都让她舒心。至于夫君那边,她相信,应当也不会反对。毕竟,他们崔家,也并非那等只看门第的迂腐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