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临水小厨娘全文免费阅读 > 第26章 张府做客
  立夏刚过,临水县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上任县令因贪渎被革职查办,下了狱。消息传开,街头巷尾议论了几天,也就淡了。官场上的事,离升斗小民太远,百姓们更关心新县令何时到任,赋税会不会减。新县令还没到,县衙里暂时由主簿张明德署理一些日常事务。这日,张明德在书房里拟了份名单,是县学里今年岁考名次靠前的几位学子。他想见见这些后生,也算是替县学、替自己看看苗子。
  名单上有七八个人,周成和林文轩都在其中。帖子送到县学时,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能被主簿单独邀请去家里说话,是难得的体面,也隐隐透着某种期许。
  周成接到帖子,有些意外,但并不惶恐。他回家跟苏茉说了,苏茉正和面准备做点心,闻言点点头:“张主簿是惜才。表哥去时,穿得体面些,说话也谨慎些。”
  “我知道。”周成笑道,又想起什么,“对了,空手去总是不好。可带些什么呢?笔墨太贵重,我也送不起。吃食……又太寻常。”
  苏茉想了想,手里揉面的动作没停:“那就带些点心吧。我新试了样荷花酥,样子好看,也不甜腻。用食盒装了,你带去,说是自家做的,一点心意,不贵重,也雅致。”
  “荷花酥?你会做那个?”周成惊讶。那可是精细点心,寻常食肆少有做的。
  “试试看,应该能成。”苏茉说。前世她在江南的茶楼里学过,酥皮要起得好,馅儿要不甜不腻,最考验功夫。
  她用了猪油和面,反复折叠擀开,做出层层酥皮。馅儿是莲蓉,加了点糖桂花,清香不腻。一个个包成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模样,顶上点了红,像花瓣尖。下油锅,小火慢炸,酥皮在热油里一层层绽开,真的像一朵朵徐徐开放的荷花,精致可爱。
  炸好了,晾凉,小心地码进食盒里,衬上干净的油纸。一层八朵,正好两盒。
  “好了。”苏茉盖上盒盖,用布带系好,递给周成,“小心拿着,别碰碎了。”
  周成接过,沉甸甸的,透着淡淡的油香和甜香。“念禾,你这手艺……真是绝了。”他由衷赞道。
  “快去吧,别迟了。”苏茉擦擦手,“见了主簿大人,恭敬些。”
  “嗯。”
  张府在后街,门庭不算阔气,但收拾得整洁。周成到的时候,已有几位学子在了,都穿着体面的长衫,坐在花厅里,有些拘谨地喝茶。林文轩也在,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见周成进来,手里还提着食盒,有人好奇地看了两眼。周成坦然地将食盒交给仆从。不多时,张明德从内堂出来,众人忙起身行礼。
  张明德穿着家常的深蓝直裰,面容清癯,目光平和。他让众人坐下,问了问各人的学业、家境,又聊了聊时文经义,态度温和,并不拿架子。花厅里气氛渐渐松快了些。
  聊了小半个时辰,张明德让下人上了茶点。点心是外面买的,寻常的桂花糕、绿豆糕。周成带来的食盒也被提了上来,打开,露出里面一朵朵绽开的荷花酥,栩栩如生,精致得不像吃食。
  众人都“咦”了一声,连张明德也微微挑眉:“这是……”
  “是学生表妹做的点心,一点心意,请大人尝尝。”周成起身拱手。
  “哦?你表妹?”张明德饶有兴致地拈起一朵,仔细看了看,“这手艺,不输州府的点心师傅。是哪家食肆?”
  “学生姑母家的食肆,叫苏记。”周成答。
  张明德恍然:“苏记……可是卖艾草青团、竹筒饭的那家?”
  “正是。”
  “难怪。”张明德点点头,将荷花酥送入口中,细细品尝。酥皮层层化开,莲蓉清香,甜度恰到好处。他点点头:“好。心思巧,手艺也好。”
  其他学子也纷纷尝了,都赞不绝口。林文轩也拿起一朵,默默吃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复杂。
  茶会又持续了约莫两刻钟,张明德鼓励了众人几句,便说还有些公务,让众人自便,可以在园子里走走。学子们三三两两起身,有的在花厅继续说话,有的走到廊下看花。
  周成坐得久了,想方便一下,便问了下人茅房的位置。下人引他往后院走,指了方向。他道了谢,自己走过去。
  张家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雅致。假山、鱼池、几丛修竹,显得清幽。周成从茅房出来,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假山后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一男一女。
  周成本不欲偷听,可那男声……似乎是林文轩?他脚步不由顿住了。
  “……张姑娘,那日……是林某失态,口不择言,惊扰到了姑娘,还请姑娘恕罪。”是林文轩的声音,有些紧张,带着明显的不安和讨好。
  “林公子言重了。”是张巧云的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情绪,“小事而已,我已忘了。”
  “姑娘宽宏。”林文轩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急切的解释,“那日……实在是因为苏姑娘她……她说了些过分的话,我一时气急,才……”
  假山后的周成皱了皱眉。苏姑娘?念禾?林文轩那日去找念禾,果然起了冲突,还被张小姐撞见了?他在跟张小姐解释,还把过错往念禾身上推?
  他正想着,又听张巧云道:“林公子与苏姑娘如何,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公子不必同我解释。”声音依旧淡淡的,但周成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和……疏离。
  “张姑娘……”林文轩还想说什么。
  “我有些乏了,公子请自便吧。”张巧云打断他,脚步声响起,像是要离开。
  “张姑娘留步!”林文轩急道,声音里带了点哀求的意味。
  “公子请回吧。”张巧云的声音已经远了些。
  脚步声匆匆,是林文轩追了上去,又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了。很快,假山后恢复了安静。
  周成站在那儿,心里对林文轩那点本就所剩无几的同窗之谊,又淡了几分。他摇了摇头,从假山后走出来,正要回花厅,却见不远处的月洞门下,张巧云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他脚步顿了顿。想起那日她哭着跑出苏记的样子,想起她掉落的那枚珍珠耳坠,心里那点莫名的怜惜又泛了上来。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走了过去,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清了清嗓子:“张姑娘,在下是今日受主簿大人之邀前来的县学学生,周成,之前我们在苏记食肆有过一面之缘。”
  张巧云猛地转过身,脸上果然有泪痕,眼睛红红的。看见是他,她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脸,强自镇定下来,但声音还有些哽咽:“周……周公子。”
  周成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包,递过去:“那日在苏记后巷,小姐掉了这个,被我捡到了。本想早些归还,一直没寻到机会。”
  张巧云怔了怔,接过,打开手帕,里面正是她那日掉落的那枚珍珠耳坠。她看着耳坠,又看看周成,眼圈更红了,低声道:“多谢周公子。”
  “举手之劳。”周成笑了笑,看她仍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温声道,“小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若是不介意,或许可以同我说说。虽然我未必能帮上忙,但说出来,心里总会好受些。”
  张巧云抬头看他。眼前的青年穿着半新的青色长衫,身姿挺拔,眉眼清朗,笑容温和坦诚,不像林文轩那般清高孤冷,也不像她平日里见的那些浮夸子弟。他眼神干净,带着真诚的关切。
  她心里那点委屈和伤心,在他这样的目光下,忽然就有些藏不住了。她咬了咬唇,声音低得像蚊子:“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很傻。”
  “傻?”周成不解。
  “看错了人,信错了话,还……还自作多情。”张巧云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忙又擦掉,有些难堪地别过脸。
  周成明白了。她说的是林文轩。看来林文轩人前虚伪的光风霁月的形象,确实让她动了心,可那日后院的冲突,又让她看清了什么。
  他心里叹了口气。张小姐这样娇养长大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