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熟悉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苏茉才几不可察地轻轻吁出一口气,抬手碰了碰自己依旧发烫的耳垂。
“念禾。” 周芸娘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将苏茉有些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已放下托盘,走到女儿身边,目光温和地打量着
“娘。” 苏茉抬眼,对上母亲了然又带着笑意的眼神,脸上刚退下去的热意又有回涌的趋势。
“累坏了吧?站了这大半天,灶前火烤着,脸都红透了。” 周芸娘伸手,用自己粗糙却温暖的手掌贴了贴女儿的额头,又很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鬓边那缕其实已被崔珩整理过、但或许因她心绪不宁又滑落了一丝的头发,指尖碰到那支朴素的银簪,轻轻往里推了推。“孟夫子他们可都满意?”
母亲的动作温柔而寻常,带着多年劳作的痕迹,却让苏茉心头一暖,那点残存的羞窘也散去了些。“嗯,都挺满意的。孟夫子还特意夸了荷塘小炒和鱼圆汤。” 苏茉低声应道,借着母亲的动作微微偏头。
“那就好,那就好。” 周芸娘连声道,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与骄傲,“我闺女的手艺,自然是顶好的。方才前头结账,那位李公子还特意多留了赏钱,说是辛苦你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灶台边散落的调料罐归位,语气家常,“崔大人瞧着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些了,想是河堤上的事顺当了?”
苏茉正拿起抹布擦拭灶台,闻言动作稍微一顿,轻声“嗯”了一句:“许是吧。方才……他也没多说。”
周芸娘瞥了女儿一眼,见她低垂着眼帘,专注地擦着本就干净的台面,侧脸线条柔和,唇色比平日更显嫣红润泽,眼角眉梢虽带着忙碌后的倦意,眼神却充满神采。她这个做娘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心里那点猜测,此刻已成了十成的确定。周芸娘心中五味杂陈,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与怅惘,也有对崔珩人品的审视与初步的认可。崔珩此人,年轻有为,品性端方,对念禾的心意,她与夫君早有察觉。今日看来,两人情意已通,这倒是好事。只是想到女儿不久后可能离家,心里终究是酸酸涩涩的。
“忙了这大半天,定是乏了。快去歇着,这儿有娘和赵婶收拾就行。” 周芸娘压下心绪,语气如常地催促,“后头井里湃着西瓜,去切一块吃了,解解乏,也静静心。瞧你这心神不定的。”
最后一句带着慈爱的打趣,让苏茉脸颊又热了热,却没有反驳。“那辛苦娘了。我去后院坐坐。”
“去吧。”
她走到井边没有立刻去吃西瓜,打起小半桶沁凉的井水,用布巾轻轻擦拭微微发烫的脸颊。冰凉的井水瞬间带走了皮肤上最后一丝燥热,也让有些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
晚风更凉了些,带来前堂隐约的、母亲与赵婶低低的说话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苏茉在井边的石凳上坐下,背靠着冰凉的井台石壁,仰头望着越来越多的星星,任由晚风轻轻吹拂着微湿的鬓发。这时令宴办的也算圆满,提着的心也总算可以放下了。
翌日,苏茉醒来,天色也才刚蒙蒙亮。夏日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她起身更衣绾发,动作比昨夜多了几分轻快。
她没有惊动旁人,径直走进厨房。灶膛冰凉,她利落地生起小火,先往灶上的大锅里添了足量井水。接着,从一个粗陶罐里舀出小半碗今年新收的的绿豆,仔细挑拣去杂质,用清水快速淘洗两遍,便放入一个较小的厚壁陶罐中,注入清水,置于已燃起文火的灶眼上。绿豆汤,最是清火解暑。
趁着煮绿豆汤的工夫,她开始准备主食。取了些精细的白面,揉成光滑柔软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这是要做手擀面。醒面的时候,另起一小锅,炸了些喷香的花生米,碾碎备用。
面醒好了,她在案板上洒了薄粉,将面团揉匀,用长长的擀面杖细细擀开,擀成一张厚薄均匀、的大面皮,再折叠起来,用刀切成如韭菜叶的宽度。动作行云流水。
另一边,绿豆汤已滚开了花,她撤去些柴火,让汤在小火上慢慢熬着。她舀出一些,加入少许冰糖搅匀,便是清甜的冰糖绿豆汤,准备晾凉了给他带去。剩下的则留在锅中,给家人做早餐。
面煮好后拌好,她又从泡菜坛里捞出一小截嫩姜芽,切细丝,用糖和醋略拌,盛入小碟。最后,将晾得温凉的冰糖绿豆汤倒入一个带盖的陶壶中。
一切准备停当,天色已大亮,朝阳将金色的光辉洒满小院。苏茉将饭菜仔细放入一个提盒,陶壶另用布兜装好,提在手中出了苏记。清晨的街道热闹了许多,她步履轻盈地穿过人群,向着县衙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