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临水小厨娘全文免费阅读 > 第93章 打探醉仙楼
  苏大山凭借着多年在街市上积攒的人缘,明里暗里向相熟的肉贩、菜农、粮店伙计打听。醉仙楼老东家姓陈,在临水县经营了近三十年,为人还算厚道,只是近年精力不济,独子又一心科举,屡试不第后心灰意冷,沉迷金石书画,对酒楼的生意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嫌弃这“迎来送往、满身铜臭”的行当。陈老东家眼见自己年事已高,儿子指望不上,便彻底绝了心思,只想卖了产业,带着积蓄和儿子回徽州老家养老,图个清静。
  酒楼生意下滑是真,一来是老东家无心锐意经营,二来是城里新近开了两家装潢时新且菜式花哨的酒楼,分流了不少客人。
  但醉仙楼的根基和名声还在,房子虽有些年头,但当年建得坚固,并无大碍,只需重新粉饰整理即可。
  要价据一个曾在醉仙楼后厨帮过工的菜贩透露,老东家放出的口风是三千五百两,包楼宇、后宅、以及楼里两位老师傅五年契约,这个价钱,在临水县这样的地段,算是颇有些急于脱手的意味了。
  周成则通过县学的同窗,辗转接触到一位在县衙户房做书吏的远亲,委婉查探了醉仙楼的地契房契情况,确认产权清晰,并无抵押纠纷。他也从一些文人士子口中得知,醉仙楼早年曾是本地文人雅集聚会的首选之地,环境清雅,菜品精细,口碑极佳,只是近些年才渐渐失了这份光彩。
  苏茉则借着采买、或是与来苏记吃饭的同行老师傅闲聊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探问醉仙楼那两位老师傅,一位红案张师傅,一位白案李师傅的手艺和为人。得知张师傅擅长本帮菜和河鲜,李师傅的点心是一绝,两人在醉仙楼都干了十几年,为人本分,手艺扎实,只是近年酒楼主家不上心,他们也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憋闷。至于醉仙楼过去的菜式,常客的偏好,乃至后厨的管理,采买的渠道,她也零零碎碎了解了不少。
  又经过两日反复甚至有些煎熬的商议,算盘珠子拨了无数遍,将家中所有积蓄、存货、乃至一些稍值钱的物件都折算进去,又将苏记这间铺面可能卖出的最高价钱也估算了几遍,最后得出的结论依旧残酷:即便醉仙楼价钱能再压下一些,自家要留下的周转银子也必须充足,那么,卖掉现有的苏记铺面,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卖铺子……”周芸娘说出这三个字时,声音都在发颤。这间铺面,是他们夫妻半辈子心血所系,是苏家的根基。
  苏大山沉默许久,才道:“卖吧。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念禾有本事,有心气,咱们不能拖她后腿。醉仙楼要是真能盘下来,经营好了,那是咱们苏家几代人都未必能挣下的基业。这铺子卖了就卖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话虽如此,决定做出后的两天里,苏家的气氛依旧低沉。苏大山和周芸娘时常对着铺子发呆,摸摸柜台,看看灶台,眼中满是不舍。苏茉心里也像压了块大石头,但她是提出这个想法的人,必须表现得最坚定。她开始悄悄整理铺子里的东西,哪些要带走,哪些要处理,心里慢慢有了谱。
  这日傍晚,崔珩踏着落日余晖来了。他并非来用饭,而是径直寻到了在后院默默收拾杂物的苏茉。
  “大人?”苏茉有些意外,拍了拍手上的灰。
  崔珩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心中了然。“你们已决定出售铺面?”他问得直接。
  苏茉点点头,没有隐瞒:“是。盘算下来,这是最快的筹钱法子。爹娘也已经同意了。”
  崔珩看着她,“两千两的缺口,我先前所言,依旧作数。你若需要,我随时......。”
  “大人。”苏茉轻声打断他,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笔钱,我们不能借。”
  崔珩眉头微蹙,上前一步,离她更近了些,“为何?可是担心利息?或是觉得受之有愧?你我之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温和,“念禾,可不可以尝试需要我。我甘之如饴。”
  苏茉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认真与关切的眼眸,缓缓开口:“大人,我知晓您的心意。这份心意,我珍之重之。” 她望进他眼底,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也刻进去。
  “可也正因珍重,我才更不能借。盘下醉仙楼,是赌上我苏家全副身家甚至未来气运的决定。若是借了大人如此巨款,这份压力,会让我们在经营中束手束脚,患得患失。每一道菜的成本,每一次采买的抉择,可能都会因着欠着巨债而变形。我们需要的是破釜沉舟全心投入的勇气,而不是背着沉重债务步履维艰的负担。”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大人希望看到的,是一个能凭借自身本事在更广阔天地站稳脚跟的苏记,一个能真正施展抱负的苏茉,对吗?而不是一个始终依赖您,欠着您巨大人情的附庸。我想让您看到的,是我自己走出来的路,是我苏家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天地。这样您为我高兴时,我才担得起那份高兴,将来若真有并肩那一日,我也能堂堂正正与您站在一起。”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目光却毫不退缩。这不是拒绝他的情意,而是对他情意最深切的回应,不攀附他,而是走向他。
  崔珩彻底怔住了。胸腔里那股因她拒绝而生的涩然与难过,瞬间被一种更加汹涌欣赏淹没。她懂他,懂他想被依赖的心情,却用更清醒的方式,给了他一个关于并肩的承诺。这份心气,这份清醒,这份对他心意的懂得与珍重,更让他心折。
  良久,他喉结滚动,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了坚持,只剩下接纳与妥协。
  “我明白了。”他低声道,目光胶着在她脸上,“你说得对。是我想得……狭隘了。” 他不再试图说服。
  “铺子出售,可需我帮忙留意买家?”他最后问道,语气已恢复了平常的温和。
  苏茉见他不再坚持,心中紧绷的弦松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多谢大人。此事我们已托了相熟的牙人,正在寻访可靠买家。只求价钱公道,人稳妥些便好。”
  “好。若有需要,随时告知。”崔珩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有关切,欣赏,又包含无奈,更有一种由你去闯,有我在的无声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