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苏记酒楼,秋日午后的阳光正好。苏茉没有在前堂多作停留,那份因签文而生的开阔心境与隐隐的创作冲动,驱使着她径直走向后院的仓房。她想做点新的菜式,心中那份对庖厨之艺的热爱,自然而然地想要流淌出来。
推开仓房的门,混合着谷物、干果、香料和泥土气息的醇厚味道扑面而来。苏茉的目光缓缓扫过,最终落在几样刚刚收来的食材上。
墙角竹筐里,是还沾着湿泥的嫩藕,节节匀称,旁边是半筐带着硬壳的鲜菱角,乌黑发亮;一小篓鸡头米,颗颗圆润如珠;还有一篮秋梨,表皮金黄,隐隐透出甜香;以及几个用湿布盖着的肥厚饱满的鲜菇,是今早送来的,散发着独特的山林气息。
苏茉看着它们,脑海自然而然地进行了组合搭配。她净了手,系上围裙将衣袖利落挽起。
“张师傅,李师傅,”她唤来两位老师傅,眼中闪着光,“今日想试几样秋日菜,劳烦二位搭把手。”
两位师傅见东家神采奕奕,知她必有巧思,连忙应下。
“张师傅,烦您将这嫩藕刷洗干净,去皮,一部分切成极薄的连刀片,要薄如蝉翼,用淡盐水略泡防止发黑;另一部分切成小丁。鲜菱角麻烦剥出菱米,也要一部分切丁,一部分留整粒。鸡头米只要里面雪白的米仁。” 苏茉一一吩咐,条理清晰。
“李师傅,这秋梨选两个最饱满的去皮去核,切成大小均匀的滚刀块,用淡糖水略浸。再劳烦您和一小块面,要软硬适中,稍后我来处理。”
食材准备停当,苏茉站到了她惯用的灶眼旁。火苗在灶膛里跳跃,映亮她沉静专注的面容。
她先做汤。取一个小号陶罐,注入清冽的井水,放入几粒冰糖。水将沸未沸时,撒入一小把洁白的鸡头米和整粒的菱米,用文火慢慢煨着。待水滚,撇去浮沫,转为极小的火,让鸡头米和菱米在微沸的糖水中慢慢变得软糯。接着,放入切好的秋梨块。秋梨的清甜渐渐融入汤中。最后,在起锅前,撒入那一小撮精心处理过的白菊花瓣,花瓣在热汤中瞬间舒展,色如白玉,幽香沁人。这道 玉露秋澄羹”,汤色清澈微稠,莹润如玉,是道温润肺腑且又清雅宜人的秋日甜羹。
接着,她处理藕。将泡在盐水中的极薄藕片捞出沥干。取一个小碗,放入少许面粉、小麦淀粉、一个鸡蛋清、适量清水和极细的盐,调成稀稠适度的面糊。锅中烧热素油,待油温五成,用筷子夹起藕片,在面糊中轻蘸,均匀裹上一层薄浆,一片片滑入油锅。只听“滋啦”细响,藕片在热油中迅速定型,变得微微透明,边缘卷曲,色泽金黄。捞出控油,趁热撒上一点点细盐和碾磨得极细的花椒粉。这便是 “琉璃藕盏” ,薄脆酥香,藕味清甜,是极好的佐酒或开胃小食。
然后是最费功夫的 “荷塘锦绣盒” 。她将切好的藕丁、菱角丁与剥好的鲜虾仁丁、少许肥瘦相间的火腿末混合,加入姜末、黄酒、盐、少许糖和干淀粉,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做成馅料。取一个深口、边缘平整的白瓷小碗,内壁细细抹上一层熟油,将馅料填入,压实抹平,中间用拇指压出一个小凹坑。上笼用旺火蒸熟。取出后,将小碗倒扣在洁白的盘中,形成一个个饱满圆润、底色微红的“锦盒”。另起小锅,用少许蒸碗时析出的原汁,加少许清汤、盐、水淀粉勾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芡,淋在“锦盒”上。最后,在“锦盒”顶部的凹坑中,小心地放入一小撮用蜂蜜渍过的金桂花。整道菜造型别致,色彩悦目,藕丁脆、菱角甜、虾仁弹、火腿香,口感丰富,顶上一点金桂画龙点睛,寓意锦上添花。
李师傅和好的面,苏茉亲自接手。她在案板上撒了薄薄一层细白面粉,将面团反复揉压,直至光滑如缎,然后开始擀制。她的动作沉稳而富有韵律,擀面杖在面团上滚动,发出均匀的咕噜声。面团在她手下渐渐变成一张巨大均匀的薄薄面皮。面皮折叠后切丝。刀起刀落,细如发丝根根分明的银丝面便切好了。另烧一锅清水,加少许盐,水沸后下面,一滚即捞,迅速投入早已备好的用蘑菇和豆芽吊味的清鲜高汤中过一下。沥干后,盛入碗中,面条洁白如雪,爽滑筋道。面上并无浓重浇头,只撒了极细的火腿丝和烫熟的豆苗,以及几缕用热水快速烫过、依旧保持形态与清香的白色菊花丝。吃时,可依个人口味,拌入少许特调的用酱油、香醋、姜汁、香油和少许桂花蜜调成的清爽酱汁。
“成了。” 她看着备好的几样新菜,轻轻舒了口气。晚市时分,这些融合了秋日风物与精巧心思的新菜式,被加入了苏记的菜单。
玉露秋澄羹清润甘甜,最得女眷和年长食客喜爱;琉璃藕盏香脆可口,成了佐茶的佳品;荷塘锦绣盒造型味道俱佳,几乎每桌必点;菊丝素面清雅脱俗,让许多吃惯浓油赤酱的食客也眼前一亮,赞不绝口。
“苏掌柜,这藕盏炸得真是一绝!薄脆不腻,藕香十足!”
“这锦绣盒里的馅儿调得妙,藕丁脆生生,菱角甜津津,合在一起竟这般好吃!”
“这碗面看着素净,味道却鲜得很,菊花丝吃着别有风味,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