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苏记酒楼刚过了最忙碌的饭点,苏茉正与张师傅清点着新送来的秋蔬,忽闻前堂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仆仆。
“掌柜的,叨扰了!有省城来的书信,是寄给贵府的。” 原来是常走临水与省城这条线的老驿卒,他惯常为苏记捎带些外地稀罕调料,彼此相熟。进门便笑着递上两封厚厚的信。
“王伯,辛苦您了,快请进来喝口茶。” 苏茉忙迎上去,心头已有了预感。
“不了不了,还得赶着去衙门递文书。” 驿卒将信递过来,笑呵呵道,“是您表兄周相公托人带到驿站,指明要尽快捎回的。”
苏茉接过信,触手是省城时兴的“梅花笺”,厚实挺括。信封上字迹清隽,正是周成的手笔。
是表哥的信!考试结束,平安,或许还有更多的消息。苏茉心头一松,连日来隐约的牵挂落到了实处。她再次谢过驿卒,吩咐平安包上两个新蒸好的糕点给王伯路上垫饥,这才拿着信,快步往后院去寻周芸娘和苏大山了。
三人凑在一起,苏茉打开寄给苏家的那封。信纸展开,周成那手端正又不失风骨的字便映入眼帘。他先问候了姑母姑父安好,报了平安,说三场已然考毕,自觉文章已尽力,得失付天命,心境尚算平稳。接着,详细解释了为何要推迟归期:
“侄本欲试后即返,然此番赴考,得遇数位同科举子,皆一时俊彦,学问扎实,谈吐不俗。恰逢学政大人体恤士子,放榜之前,于贡院旁文华楼举办数场文会诗筵,邀约此次应试的学子与省城名儒共聚,切磋文章,品评时务。此乃拓展眼界,结交良友之良机,几位相熟同年皆力劝侄留下参与。侄思忖,闭门苦读终有局限,若能借此聆听前辈教诲,与四方英才砥砺学问,于日后进益大有裨益。故在省城盘桓旬日,待文会事毕,即刻启程返家。所费银钱,离家时所带尚有结余,且同窗之间亦可互相照应,万望姑母姑父勿要忧心……”
看到这里,苏茉微微点头。表哥行事向来稳妥,如此安排确是为前程。留在省城参与这等层次的文会,不仅能验证自身所学,更能积累人脉,对将来无论是否中举,都大有好处。
信中接着又细问了家中诸事,嘱咐苏大山与周芸娘勿要过于操劳,也问了苏记生意,让苏茉注意休息,不要不顾身体。最后写道:“思归之心甚切,待此间事了,定当兼程而回。”
周芸娘和苏大山听苏茉说完也是连连感慨,夸周成懂事,思虑得当。
苏茉把信递给他们后,又接着跟父母说:“一起寄回的还有一封给巧云妹妹的,我这就给送去。”周芸娘和苏大山自是连连点头,苏大山喊来平安送她过去,又叮嘱路上小心些。
苏茉点头应是,随后拿起那封要转交张巧云的信。信封略厚,捏在手里,似乎除了信笺,还另有些许硬物。苏茉只小心地将信都收好,略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出门往张家去了。
张巧云自周成赴省城后,起初是数着日子盼,这几日更是坐卧不宁,心里七上八下。这日正心不在焉地对着窗前那盆秋海棠穿针,怎么也引不上线,忽听得丫鬟来报“苏姑娘来了”,心头一跳,针差点扎了手,忙不迭地放下绣绷就迎了出去。
“苏姐姐!可是有成哥哥的消息了?” 张巧云一把抓住苏茉的手臂,眼睛紧紧盯着苏茉的脸,生怕错过她一丝表情。
苏茉见她这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在她眼前轻轻一晃:“省城来的,表哥托驿卒捎回的,特地嘱咐我,定要亲手交给你。”
张巧云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飞起红霞,也顾不得苏茉还在跟前,几乎是抢也似的接过信,指尖触到那略厚的信封,心口更是怦怦乱跳。“姐姐快进来坐!” 她丢下一句,便转身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闺房。
苏茉摇头失笑,缓步跟了过去,自在窗边的绣墩上坐下。只见张巧云已坐到梳妆台前,背对着她,用一把小巧的银裁纸刀,极为小心地拆开了信封的封口。
嗒一声轻响,一个用素白软缎仔细包裹的小小物件,随着信笺滑落出来,掉在光亮的黄花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