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昏黄的油灯将小小的堂屋映照得暖融融的。周守义和孙桃花坐在上首的木椅上,脸上是连日来都未散去的喜气。周成坐在下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色间除了即将成亲的喜悦,更多了几分沉稳。
桌上摆着些瓜果点心和张夫人白日里遣人送来的几样精致果脯,算是两家正式往来后的寻常礼节。此刻,一家三口要商议的,是比较重要的大事。
孙桃花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欣慰:“成儿,你跟张家姑娘的婚事定了,爹娘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张家是厚道人家,不嫌弃咱家清贫,还处处体谅。咱们也不能太委屈了人家姑娘。聘礼的事儿,我跟你爹商量了……” 她说着,看向旁边的周守义。
周守义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接过话头:“是,我跟你娘这些年,虽说没什么大本事,早年积攒的一点,也存下些家底。原想着给你读书、娶亲用。如今你争气,中了举,亲事也定了,这些钱正好派上用场。我们算了算,体体面面的聘礼,再置办些像样的家具物事,应当是够的。若还不够,我跟你娘再想想办法。”
周成听着父母的话,心中暖流涌动又夹杂着酸涩。父母省吃俭用,辛苦半生都是为了他。他放下茶杯,挺直了背脊,目光清澈地看向双亲,开口道:“爹,娘,你们的钱,留着傍身,或是给表妹添些嫁妆,不必全用在我身上。”
“这叫什么话!” 孙桃花急了,“给你娶媳妇是正经大事,哪能不用?”
“娘,您听我说完。” 周成语气温和却坚定,“儿子如今是举人,有了功名,虽未授实职,但在省城时,也并非全无进项。其次有些家境富裕的同窗或附郭的乡绅,慕名请我帮忙看看文章、指点子弟功课,或是润色书信讼状,也得了些酬劳。儿子并未乱花,都仔细攒着。加上学里对优等生员也有些膏火补助,积少成多,也存下了一笔。”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朴素但厚实的蓝布小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整齐的银锭和几张银票。“儿子想着,成家立业,总不好再全然倚靠父母。我在省城时也留心打听过,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与其在乡下置地,不如在县城,尤其是我如今在县学进学,表妹的酒楼也在此处,更为便宜。我看中了一处小院,离苏记不远,前后两进,虽不宽敞,但够住,也清静。位置好,将来无论是自住,还是……万一我外放,赁出去也便宜。这钱,买下那小院,简单修缮布置,应是够了。剩下的,再添作聘礼,张家那边想必也能更安心些。”
周守义和孙桃花看着那包银子,都愣住了。他们知道儿子懂事,读书刻苦,却没想到他竟不声不响地为自己攒下了这许多,还把日后都打算好了。孙桃花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你这孩子……读书已经够辛苦了,还去操这些心……”
“娘,我不辛苦。能凭所学贴补家用,为将来打算,儿子心里踏实。” 周成握住母亲的手,又看向父亲,“爹,您和娘辛苦半生,也该享享福了。这院子的钱,儿子出。聘礼和其他开销,若儿子这里不够,再动用家里的。但家里的积蓄,您二老务必留足,万不可掏空。表妹经营酒楼不易,将来她若出嫁,家里也需有所表示。何况,您二老年纪渐长,手里有些钱,我们也放心。”
周守义看着儿子清俊而坚定的脸庞,喉头滚动了几下,最终重重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好!我儿长大了,有担当了!爹听你的!这院子你看好了,爹明日就跟你娘去瞧瞧,若合适,咱们就定下!至于婚期……”
他看向孙桃花,孙桃花擦了擦眼角,脸上又露出笑容:“张家夫人的意思,是想着尽早,但也别太仓促,免得委屈了你们。年前把喜事办了,也添些喜气。我和你姑母,请人合了八字,腊八个宜嫁娶的黄道吉日。”
周成想了想,道:“腊月里好。那时书院也放假了,有时间筹备。而且腊月喜庆,天气虽冷,但家里热闹。只是具体日子,还要与张家商议。”
“那是自然。” 周守义一锤定音,“明日我托人捎信给亲家,把咱们的意思说了,也提提成儿自己攒钱买房的事儿,让他们安心。两家再坐下来好好商量。”
孙桃花也笑着点头:“咱们早点去拜访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