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透过雕花木窗暖融融地洒在铺着素色桌布的方桌上。桌上摊开着数张素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些勾画涂改的痕迹。苏茉正坐在桌边，一手执笔，一手按着额角，黛眉微蹙，对着眼前拟到一半的婚宴菜单凝神思索。
周成和张巧云的婚期定下后，苏记便悄然进入了备战状态。前几日，周芸娘和孙桃花已经领着几个可靠的女眷，开始缝制新被褥裁剪窗花等一应喜庆物件。而婚宴的席面，作为重中之重，自然落在了苏茉肩上。
这菜单，既要体面丰盛，又要考虑到本地口味和实际采买的便易，还要有好彩头，着实费心思。她已拟了七八个版本，总觉得还不够完美。
“狮子头、红烧肘子、四喜丸子、八宝鸭……这些硬菜少不了，冷盘六样，热炒八样，再加两道汤羹，两道点心……” 苏茉自言自语，笔尖在两个甜点之间游移不定，一个寓意佳，一个更应季爽口。
正斟酌间，长生在门外轻轻叩了叩敞开的门扉：“东家，崔大人来了，在前头雅间歇着呢，问您是否有空一见。”
苏茉笔尖一顿，抬起头。崔珩？他今日怎地这个时辰过来？自那日账房一别后，两人虽偶有见面，但多在酒楼大堂，人前只作寻常，私下也未曾再有机会独处。此刻他来……
“请崔大人稍候，我这就过去。” 苏茉放下笔，将桌上的菜单草稿稍稍拢了拢，又对镜理了理并未散乱的鬓发，这才起身往雅间走去。
已是午后，酒楼里客人不多，略显清静。崔珩坐在他常坐的那个雅间里，面前只摆着一壶清茶，并未点菜。正望着窗外街景，侧脸线条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柔和。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苏茉进来，眼中自然而然地漾开笑意，起身相迎：“叨扰了，可是在忙？”
“大人说哪里话，不忙。” 苏茉走进去，在他对面落座，动作自然地为他的茶杯续了水，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大人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可用过饭了？”
“衙门事毕，顺路过来坐坐。” 崔珩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和眼下淡淡的青色上，笑意微敛，“看你神色，似有烦难之事？可是筹备周兄婚事太过劳累？”
苏茉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熨帖了喉咙，也让她紧绷的思绪稍松：“劳累倒谈不上，只是有些琐事需得思量。正为一事拿不定主意，大人来得正好，或许可为我解惑。”
“哦？何事？” 崔珩微微倾身做出倾听的姿态。
苏茉也不避讳，直言道：“是为表哥婚宴的菜单。我想着，表哥如今是举人，婚事虽在自家酒楼办，但席面上也不能太随意，需得有些讲究和体面。只是我见识有限，婚宴菜式席面规矩，所知不多。大人久在京城，见识广博，不知京城那边的婚宴，可有什么特色菜式，或是特别的讲究寓意？”
崔珩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笑意。他喜欢她这般，遇到难题不盲目硬扛，而是懂得借力懂得询问。这并非示弱，而是聪慧。
“京中婚宴，确有些约定俗成的菜式和讲究，南北略有差异，但大抵不离‘喜庆吉祥、团圆美满’的寓意。” 崔珩略一沉吟，缓声道，“先说菜式，除了常见的鸡鸭牛羊海味山珍，有几道是婚宴上几乎必有的。”
苏茉立刻坐直了身子，从袖中取出随身带着的炭笔和小本子，一副认真听讲准备记录的模样，看得崔珩眼中笑意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