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品读金瓶梅笔趣阁无弹窗 > 第四章 历史政治篇4
  这时候马皇后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人帮沈家说话了。
  早已对沈家的财富垂涎三次的朱元璋借此机会,不仅将沈家全族诛杀殆尽,甚至牵连江南大族上千余家。
  沈万三对朱元璋的投资,不仅没有换来他梦寐以求的保护伞,反而让整个家族甚至了万复不劫的深渊。
  自此曾经富可敌国的金陵沈家毁灭烟灭,所留下的只是人们口口相传的聚宝盆传说与“南京沈万三,北京枯柳树”这句俗语。
  但沈万三作为元末明初的人物,如此突兀地穿越到宋代,难道仅仅是兰陵笑笑生一时疏忽,搞出了这么一个乌龙吗?
  从沈万三的故事中不仅不能让人感到丝毫的好笑,反而让人感到无比滴沉重。
  而金瓶梅整部书,也是一部相当沉重的书,在如此一部沉重的书中引入这么一个如此沉重的故事,很难说是作者的一时疏忽所致。
  实际上,沈万三的故事,绝不仅仅沈万三甚至金陵沈家的悲剧,而是自秦汉几千年以来,所有中国商人的悲剧。
  在这个国家,无时无刻不准备着受当权者的盘剥掠夺,似乎是商人们难以摆脱的宿命。
  如果有的选,无论是沈万三还是西门大官人,都不会去主动巴结朱元璋或是蔡太师,毕竟商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但是不巴结行吗?
  如果沈万三不去巴结朱元璋,就可以避免全族被诛的滔天大祸吗?
  如果西门庆不去走蔡太师的门路,他岂不是早就因为亲家陈洪的事而掉脑袋了吗?
  所以,人们指责西门庆勾结官府、趋奉奸臣、倚仗权势、牟取暴利,那还不是商人分利给统治阶层,以求容身的无奈之举?
  即便西门庆跻身官场,做了五品提刑,他也仍是上级官员巧取豪夺的对象。
  前面我们不就看到,他的顶头上司宋御史曾先后几次借西门庆家摆宴迎送上级官员,实则是敲西门庆的竹杠。
  一次是朝廷差六黄太尉到山东迎取艮岳花石,宋御史“敬烦”西门庆“作一东”款待六黄太尉。宋御史很“客气”地送来礼物和“两司八府官员办酒分资,分资:今又称“份子”,指众人凑起来的礼金”,后者总共只有白银一百零六两。
  用这点银子来宴请六黄太尉及山东巡抚、巡按、左右布政使、左右参政、省内所有头面官员及随从人等,显然是杯水车薪。
  所以西门庆不得不自己掏腰包应付,完了宋御史还说这都是西门大官人自愿的,不知道大官人此刻心中是不是有一万头草泥马奔驰而过。
  连应伯爵都吐槽说:“若是第二家摆这席酒,也成不得……今日少说也有上千人进来,都要管待出去。哥就赔了几两银子,咱山东一省也响出名去了。”
  应伯爵的话是从反面总结的,不知这话能否抚慰西门庆的割肉之痛?
  尝到了甜头的宋御史,日后给蔡九知府接风、为侯巡抚送行,也都在西门庆家摆酒。众官员见酒席丰盛,都向西门庆称谢:“生受,容当奉补。”
  宋御史则说:“分资诚为不足,四泉看我的分上罢了,诸公也不消补奉。”
  这那里是情分,分明就是官僚士大夫对商人赤裸裸的巧取豪夺。
  而且更要命的是,西门大官人虽然通过割肉砸钱巴结上了蔡太师,然后又通过蔡府的关系搞定了宋御史和蔡御史。但是他这些靠山都是很不稳定的。
  就如同顾家和沈家通过巴结蓝玉而暂时找到了保护伞,但只要蓝玉一倒,保护伞分分钟就可能变成致人死命的天罗地网。
  而从西门庆去世时候,平时称兄道弟打秋风的士大夫们几乎都没有来参加西门大官人的葬礼,就可以看出这些官僚士大夫不过是把西门大官人看做一只会下金蛋的鸡罢了。
  今天有蔡太师罩着我们还敬你三分,哪天要是蔡太师倒了,你就是我们拿来邀功请赏的落水狗。
  实际上,就在西门大官人死后不久,蔡太师就倒了。
  这其实也是西门大官人的幸运,如果西门大官人还活着的时候,蔡太师就倒台,那么凭借他和蔡府的关系,他的下场也可想而知。
  其实根本就不用想,一开始他通过亲家陈洪巴结杨戬。
  杨戬倒台的时候,杨戬本人不过是流放了事,但是西门大官人却上了死刑名单,如果不是来旺机灵走通了蔡太师的门路,恐怕西门大官人当时就难逃一死。
  如果这次蔡太师再倒台了,那么西门大官人还能去走谁的门路呢?恐怕还不用等西门大官人去走门路,宋御史就会拿他的脑袋去交投名状吧。
  作者在书中两次通过潘金莲提到沈万三,实际上不过是在提醒读者,即便西门大官人有万贯家财,但他也不过是另一个沈万三罢了。
  西门庆死后,只有蔡御史前来吊唁,无论动机如何,蔡御史表现得都比宋御史要好得多。
  西门庆和宋御史的第一次见面,也是蔡御史牵线搭桥。
  在这次会面中,蔡御史多次为西门庆宽心,让人看到了两位御史不一样的地方。
  而蔡御史的一番话中,还揭示了明朝官场的一个风气,这是怎么回事,咱们下期再讲。
  第十六节明朝也有“地域歧视”
  上一期栏目中我们说到,蔡御史牵线搭桥,让西门庆和宋御史拉上了关系。
  对于宋御史这个人,咱们知道,这人并不是什么清正廉明的好官,可是他第一次亮相的时候,还真让人摸不透他的底牌。
  宋御史和西门庆之前认识的蔡御史是同年进士,恰好,宋御史赴任的时候,蔡御史也得到了两淮盐政的肥缺,两人当是一路到了清河。
  有了这层关系,西门庆就委托蔡御史,把宋御史邀请到自己家来,为这位日后的上级接风洗尘。
  蔡御史只说,我知道,大伙儿都是熟人,这个忙,当然要帮。
  蔡御史见到宋御史后,就说此间有个西门大官人,有钱也豪爽,想和宋兄熟络一下感情。
  宋御史说,自己工作有特殊性,况且是刚来,怕不太好。
  宋御史的担忧是怕给人留下把柄,影响自己的前途,况且对这个西门庆也不了解,这并不是他多么自律,更多的是出于爱惜自己羽毛的考虑。
  蔡御史说了一句化,打消了宋御史的疑虑,什么话呢?
  蔡御史介绍西门庆“也是蔡太师门人”!
  宋御史恍然大悟,敢情就是那个和蔡府大管家翟谦是儿女亲家的那个啊,所以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事情这才成了。
  西门庆是慷慨的,毕竟宋御史是他未来的上级,为了这顿饭,他花了近千两。
  吃饭那天,蔡御史好面子,送了些绸缎、茶叶,还有一方端砚,自己的一部文集。
  西门庆笑接了。
  不料宋巡按竟只是带来一个帖子,上书“侍生宋乔年拜”。
  不咸不淡,不冷不热,让西门庆有些意外。
  更奇怪的是,酒吃不多时,戏也才听了一折,他又要急急告辞。
  西门庆无奈,再三挽留。
  最后,还是蔡御史帮忙应对,宋巡按总算是收了西门庆“些须微仪”才走。
  送走宋巡按,西门庆回来,与蔡御史继续吃酒。
  这时,二人都已放松,皆“解去冠带”,慢慢细说。
  西门庆说,这家伙什么情况?感觉怪怪的。
  “我观宋公为人有些蹊跷。”
  蔡御史笑道,没事,没事,你别多想。你和翟管家的关系,他都知道。
  西门庆还是摇头。
  意思是,感觉这位宋大人有点不上道。
  蔡御史又笑,真没事,有蔡太师这层关系,能有什么事?
  西门庆说,真没事?
  这时,蔡御史回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他虽故是江西人,倒也没甚蹊跷处。只是今日初会,怎不做些模样?”
  蔡御史的意思是他就是装一装,毕竟,按照组织原则,他还是你的上级嘛,一时放不开,日子长了,彼此就好了。
  西门庆悬着的心放下了。
  可是“他虽然是个江西人,但也不是不上道”,含含糊糊,若有所指,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