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姜乐瑶跟随苍家兄妹,坐驴车进城。
  抵达城门,姜乐瑶从袖间取出一方素色面纱,仔细戴好。
  苍苓满脸疑惑。
  “苍晞,你为何戴面纱?”
  姜乐瑶愣了一下,缓缓开口。
  “我怀疑自己当初是被仇家追杀,才逃到山上,京城里人多眼杂,恐会被仇家认出来。”
  “戴上面纱,或许安稳些。”
  进了城,三人先到药行卖掉草药。
  之后,按照事先的安排,去云裁阁买衣裳,再去芳颜阁买胭脂水粉。
  苍苓将胭脂妥帖收进随身布囊。
  “买完胭脂,我们现下该去买些好吃的。”
  提及美食,姜乐瑶忽然想起桂花糕,喉头不自觉地滚了滚。
  她实在馋得厉害,于是编了个理由。
  “曾听隔壁村的沈姑娘说,梧月楼旁有处糕点摊子,那里的桂花糕甜而不腻,极其美味。”
  苍苓眨了眨眼,“真那么吃?哥哥,我们去买些尝尝,如何?”
  苍术点头,“好,那我们便往梧月楼的方向去吧。”
  ……
  梧月楼,天字一号上房内。
  萧景渊斜倚在临窗案几旁,指尖捏着青瓷茶盏。
  他看向窗外,目光闲散扫过不远处的糕点摊子。
  侍卫贺云石入内禀报。
  “王爷,已按照您的吩咐去请中丞大人,稍后便到。”
  一旁缓缓踱步的谋士谷玄机,忽然顿住脚步,眉头微微蹙起。
  “王爷,你当真要除掉姜丞相?”
  “搜罗到的罪证一旦交中丞大人,便成定局。”
  萧景渊指尖轻扣案几,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姜百川这个老东西,本王已给过他机会,如今留不得他了。”
  谷玄机叹了口气。
  “三个月前,他痛失爱女,竟不长记性,还继续为太后卖命。”
  “他死不足惜,只是苦了后院那些家眷。”
  “一旦定罪,相府上下都得流放到苦寒之地。”
  萧景渊眸色幽深。
  姜百川不是不长记性,而是无可奈何。
  他替太后做过太多见不得光的事,太后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怪只怪,他从一开始便站错了队。
  萧景渊执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视线漫不经心掠过糕点摊子前的客人。
  下一瞬,目光骤然凝住。
  定格在一名戴面纱的女子身上。
  那个给他下勾魂散,将他囚禁,早就该死的女人?
  眉眼和身形,一模一样……
  萧景渊眼底翻涌起杀意。
  终于找到她了……
  他当即将茶盏掼在案上,猛地站起身。
  足尖轻点窗沿,身形凌空一纵,自二楼翩然落地。
  “王爷!”
  谷玄机和贺云石快步走到窗边,一同惊呼出声。
  看到仇人了?
  急着去找人算账?
  ……
  萧景渊缓步走近糕点摊子,悄然停在姜乐瑶身后。
  摊子老板将几块桂花糕用油纸层层裹好,稳妥递向姜乐瑶。
  姜乐瑶笑意盈盈抬手,接过桂花糕。
  与此时同时,她身侧苍术开口问,“老板,拢共多少银子?”
  老板比了个手势,“五十文。”
  等苍术付过银子,姜乐瑶正要转身离去……
  发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几乎与她贴在一块,挡住去路。
  姜乐瑶没抬眼,礼貌开口。
  “你好,麻烦让一下。”
  男人却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姜乐瑶缓缓抬眸。
  “!!!”
  她看清男人的面容,呼吸不由一滞,手里的桂花糕险些脱手掉落。
  眼睫止不住轻颤,心底慌乱无比。
  稳住稳住!
  她此刻戴着面纱,他应当认不出来……
  他兴许只是在排队买桂花糕……
  姜乐瑶暗自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淡淡开口。
  “这位公子,麻烦让一让。”
  萧景渊敏锐察觉到她的不安,狭长墨眸微眯。
  心虚了?
  看来,她当真是那个女人!
  苍术瞥了一眼锦衣玉带、不好惹的萧景渊,心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扯了扯姜乐瑶衣袖,“苍晞,从这边走吧。”
  姜乐瑶侧过身子,正要抬步往前走。
  一只大手骤然扣住她纤细的臂膀。
  她无法动弹,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姜乐瑶浑身一僵。
  难道萧景渊已认出她是姜乐瑶?
  不对不对!
  她此刻戴着面纱……
  难道是……认出她是囚禁他的人……
  一旁的苍苓见状,立刻冲上前,试图掰开萧景渊的手。
  “放开苍晞姐姐!光天化日之下,你还要强抢民女不成?!”
  “长得人模狗样,没曾想竟是个登徒子!”
  姜乐瑶唇角狠狠一抽。
  苍苓啊苍苓,骂大昭的活阎王,你怎么敢的……
  苍术厉声呵斥,“这位公子,再不松手,我们就要报官了!”
  此话入耳,萧景渊微微一怔,细细打量姜乐瑶。
  眉眼的确一模一样。
  但她装束简朴,与那个女人完全不同。
  难道她不是?仅长得相似而已?
  他想到这,眼底的戾气褪去几分,恢复了些许理智。
  攥着她臂膀的手一松,径直抬起,扯开面纱。
  一张熟悉且娇美的脸,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
  萧景渊瞳仁剧烈一颤,手顿在半空,整个人呆立原地。
  三个月里,频繁闯进他梦里、扬言索他命的小姑娘,竟完好无损地站在他眼前……
  这时,贺云石赶到这儿,目光也落在姜乐瑶脸上,惊得嘴唇半张。
  “姜二小姐!你竟然还活着!”
  话音落下,苍苓和苍术皆是一愣。
  小姐?苍晞是小姐?
  他们果然没猜错,她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
  姜乐瑶托着桂花糕的手不自觉收紧,稳住心神,迎上萧景渊深不见底的眼眸,故作讶异。
  “这位公子,你认得我?”
  萧景渊闻言,眉心蹙起一道浅痕。
  可不等他开口,苍苓抢先一步。
  “你们认得苍晞姐姐?可是她的家人?”
  苍苓见他不回答,顿了顿,连忙解释。
  “苍晞是我和我哥去山上采药,捡回来的,她头部磕伤,得了失忆症,什么都不记得了。”
  姜乐瑶心想,既然是失忆状态,那就得演像一些……
  她当即将桂花糕往苍苓怀里一塞,纤细白皙的双手攥住萧景渊两条手臂,语声急切。
  “公子,你认得我?我家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