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村,苍家院门前。
停着一辆镶玉饰金的气派马车。
路过的村民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满是好奇。
“这华贵马车里坐着的,许是那位姑娘的家人,来接她回去。”
“她模样和肌肤都生得娇,我一早便猜她非富即贵,如今看来,果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苍术似乎喜欢那姑娘,如今人要走,怕是伤心难过了。”
萧景渊撩开帷帘,缓步踏下车驾。
他一身玄色织金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如苍松。
眉眼冷锐深邃,浑身透着矜贵气度,让人不由心生敬畏。
方才还交头接耳的村民皆是一怔,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良久,众人才回过神来,议论纷纷。
“这位公子风姿出尘,想必是京城的世家子弟,不知与那位姑娘是何关系?”
“我猜啊,他们是一双佳偶。”
一名与苍苓交好的女子闻言,连忙开口解释。
“你们别胡说,这位公子是那位姑娘的远房表哥。”
一名年轻村妇立即反驳,“姑娘丢了,家人不亲自前来接回,而由表哥代劳,想必两人情谊匪浅,许是青梅竹马。”
那女子本想再解释,是因为仇家追杀,家人都已离世。
但想到人多眼杂不宜多说,便任由他们胡乱猜测。
萧景渊见院门敞开着,径直走了进去。
大大小小的竹匾罗列大半个院子,里面平铺着各类山野草药,四周萦绕着淡淡药香。
苍苓在屋里做针线活,听到外面传来嘈杂人声,快步走出来。
看到“姜乐瑶表哥”的刹那,愣了一瞬,当即回身喊人。
“苍晞,你快出来看看,是谁来了!”
姜乐瑶正与苍祖母闲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苍苓便上前拽她胳膊往外走。
姜乐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她来到门边,看向院子中央,步子猛地收住,双目微微睁大。
萧景渊!!!
他为何来此?!
姜乐瑶心念急转。
他上回说她家人都死了,她便猜测姜家已覆灭。
后来细想,一国之相离世是大事,此地虽是城郊,但不可能收不到半点风声。
因此,她那日出城前,特意向人打听,得知姜家安然无恙。
所以她断定,萧景渊还没对姜家动手。
而是,正打算动手。
他既然放她走,为何又来找她?
难道他反悔了?前来捉她回去,当作威胁太后一党的人质?
姜乐瑶脊背一凉,下意识往后退。
苍苓却使劲推着她往前走……
姜乐瑶见无处可逃,强压心底慌乱,朝萧景渊一步步走去。
与此同时,苍术搀扶着祖母走出来。
姜乐瑶对上萧景渊的眸子,唇角挤出一抹笑意。
“表哥,你……你怎么来了?”
萧景渊眉眼温雅和煦,可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却如同猎手锁定了猎物。
“表妹,我来接你回去。”
姜乐瑶心里“咯噔”一下。
他果然要带走她……
“表哥,我喜欢待在这里,不想……”
萧景渊面色一沉,打断她的话。
“表妹本是千金之躯,身子娇弱,比较适合跟表哥回去过锦衣玉食的日子。”
他看了一眼苍术,又道:“你生得貌美如花,一个人在外头,怕是会遭贼人惦记。还是留在亲人身边更稳妥些。”
姜乐瑶暗自撇嘴。
亲人?他分明是他口中的贼人!
“我更偏爱乡野间悠然自在的日子,就不回去打扰表哥了。”
萧景渊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表妹曾说爱慕我,我便想着,得对你负责。”
姜乐瑶心底疯狂大骂。
爱慕你大爷!你可真能编!
而下一瞬,她忽然想起那日在牡丹坞,自己确实说过这话……
是她编的鬼话……
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悔不当初啊!
姜乐瑶此刻真想扇自己的嘴。
“表哥,我如今失忆,以前的事都已记不得。”
“那日在城中,你没直接让我跟你走,而是由我自己选择,没猜错的话,仅是我一厢情愿的爱慕。”
“而你对我,无半分男女情意。”
顿了顿,接着道:
“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不想强人所难,表哥也无须为那所谓的责任,去为难自己。”
萧景渊双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话虽如此,但你父母已不在人世,我是你表哥,理应好好照顾好你。”
姜乐瑶闻言立刻抬手,急忙摆了摆。
“表哥,真的不必了。”
一面说着,一面欲转身回屋。
萧景渊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眸色晦暗不明,若有所思。
她为何如此抗拒他,没失忆?
可若她什么都记得,为何不回丞相府?
还是,她知道些什么?不敢回去?
姜乐瑶下意识想要甩开,他指节却收紧,力道加重,完全挣脱不开。
一旁的苍祖母见状,垂眸沉吟。
自己的孙子苍术喜欢这丫头,若她继续留下来,恐会越陷越深。
这般姿容绝色的姑娘,他一个普通人是万万高攀不起的。
何况,他和金花姑娘自小有婚约。两家先前虽有不快,但金家曾对苍家有大恩,他们不能做出退婚这等不仁不义之事。
苍祖母拄着拐杖上前,慢慢开口,声音带着年岁磨出的沙哑。
“苍晞啊,你跟你表哥回去吧。喜欢这儿,往后多回来看看便好。”
顿了顿,面上掠过一丝为难:
“若是你的仇家追来,我们也无力护你,我们苍家或许也会遭……”
萧景渊闻言,当即松开手,唇角明显地弯了弯。
向姜乐瑶投去一副“你看别人不要你了”的欠揍表情。
姜乐瑶鼓起腮帮子,含恼横了他一眼。
但很快又换上一张温软笑脸,转头看向苍祖母。
“祖母所言极是,是我思虑不周。我如今既已找到亲人,也该离开了。”
苍苓忙上前挽住姜乐瑶胳膊,“苍晞姐姐,先收拾行李再走吧。”
还没等姜乐瑶回答,萧景渊却抢先一步开口。
“不必,府上什么都有。”
他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立在院门边的贺云石,吩咐道:
“给他们些银子,就当谢过这段时日好心收留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