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去而复返,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得贵人恼怒。
又重新规规矩矩地跪到地上,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萧景渊指尖攥紧残损的云纹料子,眼底掠过一丝光亮。
“除了前面说的那几位,可否还有什么人来过此地?比如,面容姣好的女子……”
里正埋着头,恭谨答道:
“除了那几人,后来并没再来过什么人。”
“但若说起容貌的话,那位受伤的公子倒是长得绝色。”
里正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
“那位俊俏的小公子,身姿纤细,肌肤柔嫩,眼睛极为好看,水灵灵的,草民瞧着,倒像是个小女娃……”
小公子?她扮作男子?
萧景渊闻言一怔,面露讶色。
难怪一路追查她的行踪,皆一无所获……
可是,她怎会与孟临在一起?
天底下当真有这般凑合之事?
真的是她吗……?
里正走后,萧景渊指腹摩挲着帕角焦痕,静默良久。
又过了一会,温岚忍不住问他:
“王爷,怎么了?”
萧景渊眯了眯狭长的墨眸,“她此刻,可能与孟临在一起。”
“她?”
温岚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王爷说的,可是姜二小姐?”
萧景渊颔首,“即刻派人去查孟临在南疆的落脚地。”
——
安淮城城郊,某处隐秘庄子。
庄子坐落于城郊山林之间,被层层参天古树环绕遮掩,若非熟悉路径之人,很难发现此地。
院内两三重院落,亭台错落,廊檐雕花。
暗处有护卫看守,静谧而戒备森严。
几名婢女在一处廊下躲懒,低声议论着。
“自从太子殿下带回那位俊俏的小公子,性子沉稳了不少,往常动不动就摔东西、责罚下人。”
“瞧见没,殿下看那小公子的眼神……”
“难道殿下真喜欢那位公子?!”
“殿下今年都二十了,身边却一直没有女子,该不会是……有龙阳之好……”
这时,管事刘嬷嬷走了过来。
“主子的事,你们也敢乱嚼舌根,不要命了?!”
“还不快散去做事!各回各处,莫要在此逗留!”
几个婢女心头一凜,慌忙低下头去。
“是,嬷嬷教训得是。”
说完,立刻轻步退开,不敢再多言语。
待婢女走后,刘嬷嬷缓缓侧过身子。
远远望着亭中对坐的二人,眼底漾开一丝欣慰。
那些婢女眼拙认不清,但她阅人无数,只看一眼便知:
那位公子,其实是名女子。
太子殿下自幼在大昭为质,十五岁才得以离开,受尽苦楚。
后来回到燕国,先皇后却离奇病逝,至此,太子殿下性子愈发暴戾,无人敢近身。
他如今愿意亲近那位姑娘,这是天大的好事。
临水竹亭里。
孟临倾身上前,伸手轻轻覆住姜乐瑶的手腕。
带着她如水葱般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引导她落在棋盘交叉之处。
片刻后,姜乐瑶忽地一把甩开他的手,埋怨道:
“我都说了我不会下棋,你还强迫我,你就是这么招待你的救命恩人?”
孟临却也不恼,慢悠悠地收回手。
“近些时日,我们还不能出去,得躲在这里避避风头。我怕你无聊,陪你打发些时辰。”
姜乐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
“好吃好喝地招待我即可,我可不想学什么下棋,我对下棋,一点兴致都没有。”
“好好好,不下棋了。”
孟临唇角噙着笑意,宠溺道:
“姜公子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安排厨子做出来。”
“若是有厨子不会的,我立刻遣人进安淮城里采买,这总有诚意了吧?”
姜乐瑶闻言眸光一亮,缓缓道:
“蟹酿橙,虾子大乌森,八宝葫芦鸭,糟绘银鱼,南乳焖肉,蜜汁火方,莼菜鲈鱼羹,鸽松酿银耳,炙鹿脯……”
孟临:“……”
其中一些名贵大菜,用料珍稀,工序繁复,寻常人家一辈子可能都见不上一回,更别说吃了。
她却如数家珍……
她的出身,定然不简单,想必,是大昭高门贵户出来的女子。
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为何会跑到深山老林里去?
他派人去调查,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官府的人也只说是依照上头的命令做事。
至于她犯了什么罪,不得而知。
姜乐瑶见他沉默不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太多了?太名贵了?
把堂堂燕国太子难住了?
此地是大昭,不是他的地盘,可能没带够银两吧……
姜乐瑶想到这,有些不好意思地改口道:
“若是没法提供,就算了。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吃,只是随口一说……”
话落,孟临当即唤来庄子里的厨子。
“姜公子想吃的,你都一一记下来,不管用什么法子,明日必须送到她面前。”
姜乐瑶:“……”
好吧,是她小瞧他了。
他还是挺有实力的……
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倒也不枉她当初不怕麻烦,出手救他一命。
……
四下渐沉,星月升空,白日的暖意慢慢消散。
书房里,孟临端坐于案后。
暖融融的烛火落于他轮廓分明的面庞,明暗交错,衬得眉眼愈发艳绝。
宛若一幅落笔精巧的古画,美得惊心动魄。
门外脚步轻沉,亲卫“武烈”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殿下,庄子外围山林之中,有人鬼鬼祟祟潜伏,一直暗中窥探。”
孟临抬眸,语声淡淡,带着一丝冷意。
“可是他们追来了?”
武烈垂着首,认真回话:
“属下探查,似乎有两拨人马。”
“其中一波行事风格,多半是大皇子麾下之人。”
“至于另一波,来路不明,不知是何方势力。”
两拨?来路不明?
孟临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乌木案面,一下又一下。
大皇子的人,不足为奇,另一批,究竟有什么目的?
“可有看清他们的装束?”
武烈神色凝重:
“那伙人行事极为谨慎,一身便衣,不露标识,属下不敢靠太近。”
“但他们的行事风格,属下看着隐隐熟悉。”
顿了顿,又道:
“属下大胆的猜测,恐怕是大昭摄政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