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林书颜哪还不明白?可她还是不甘心,非要砸破砂锅问到底:“我让你说!”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后,主仆俩大眼瞪小眼,僵立半晌,小红被逼得没办法,最后只憋出一句:“表小姐……表小姐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
林书颜还想再问,小红却蓦地哭了起来:“小姐,您别逼奴婢了,非议主子是要被打死的……”
林书颜呼吸一窒,喃喃自语道:“难道……真是我太轻信她了?”
庚帖很快便换成了她的名字。没过几天,当那封写着“温书颜”三个大字的婚书送到时,她却没有预想中的喜悦,胸口反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小姐,您不高兴吗?”小红小心翼翼地问。
婚期定在七月,算算还有四个月的时间。按照规矩,从今天起她就要开始为自己绣盖头。听见小红的话,她捻着手中的线,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高兴吗?得了这样好的亲事,按理说应该是高兴的。可她却不怎么觉得欢喜,尤其一想到林晚枝那句“这种货色,绝非良人”,心里甚至生出几分抵触。
林书颜摇了摇头,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自我安慰道:侯府那样的亲事,还能有什么不好?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院墙外忽然传来隐隐约约的笑声。她停下手中的活,凝神细听,辨出那是林晚枝和她的丫鬟阿青。
“小姐……您慢点跑,等等奴婢呀……”
“阿青,你太慢了,再快点!”
“奴婢真不行了……还要跑多远啊……”
“快了快了,跑到前面湖边就停!”
那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轻快得像两只刚出笼的雀儿。林书颜怔怔地听着,早忘了自己手里的针线。
小红也听见了,不由咂舌,“大小姐近来像是变了个人,以往只喜欢在房中捣鼓些胭脂香膏,如今却看都不看一眼,倒迷上什么‘锻炼健体’。”
林书颜垂眸,继续捻线,“她确实变了许多,或许真如她自己说的,差点死过一回,什么都想开了吧。”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表小姐!快来人啊!表小姐掉湖里了!”
林书颜吓了一跳,险些被针扎着,她连忙放下东西起身,“外头怎么了?小红,我们去看看。”
两人赶到院门,一眼便看见在湖里扑腾的黎如月,而岸边站着的林晚枝正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像在看街边的杂耍。
林书颜来不及多想,赶紧招呼救人。
两个懂水性的丫鬟七手八脚地将黎如月捞了上来。她脸色苍白地趴在湖边,一副去了半条命的模样。
动静闹得这么大,怕是很快就会惊动宋令仪。
林书颜疑惑地看向林晚枝,“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掉湖里了?”
林晚枝没说话,表情冷得像结了冰。
黎如月身边的那个丫鬟跪在一旁,浑身发抖,目光时不时往她身上瞟。那眼神,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看什么看?”阿青眉毛一竖,“再看挖了你的眼睛发卖出去!”
那丫鬟吓得立刻开始磕头,“奴婢不敢!大小姐饶命!别发卖奴婢!”
林书颜又扭头去问林晚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她自己失足,还是你……”
“怎么?”林晚枝一挑眉,“你觉得是我恶意推了她?”
“我没有那样说……”
宋令仪很快便赶了过来,见黎如月浑身湿透地昏在地上,立刻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表小姐送回房!”
丫鬟们连忙将黎如月扶起,抬着她朝偏院走去。
宋令仪问那跪在地上的丫鬟,“你是如月身边的人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丫鬟浑身抖得像筛糠,头都不敢抬,“奴婢、奴婢不知……”
“你不知?”宋令仪气笑了,“那就是你玩忽职守,没有照顾好表小姐,才让她落了水。”
“不是、不是奴婢!”丫鬟吓得抬起头,惊慌道,“夫人明鉴!是、是大小姐推了表小姐!”
周遭静了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吭声。
“……你想好了再说。”宋令仪压着声警告。
丫鬟满脸涕泪,“奴婢不敢欺瞒夫人,奴婢亲眼所见,真是大小姐推的……”
“胡说八道!”宋令仪怒极,抬手就是一巴掌,“谁给你的胆子污蔑主子?”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丫鬟被扇得歪倒在地,瑟缩成一团,“奴婢没有……”
宋令仪这才看向林晚枝,眼神柔和安抚:“知知,告诉母亲发生了什么事。若这奴婢诬陷你,母亲定为你主持公道。”
她眼中满是担忧,专注地看着林晚枝,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林书颜正怔怔地望着她,眼神复杂。
林晚枝沉默地看了那丫鬟半晌,突然嘴角勾了勾,“是我推的。”
丫鬟忽地抬头看她一眼,对上她似笑非笑的视线后又连忙低下头。
“你说……什么?”宋令仪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青一听便急了,正要为她辩驳,却被她一个眼神拦下。
林晚枝慢悠悠地说道:“是我推的,因为她骂我是有娘生没娘教的野种。”
此话一出,宋令仪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不是的!”那丫鬟震惊地看向她,“我们小姐没有这么说!”
林晚枝的眼眶“唰”地就红了,委屈巴巴地说道:“她说我泥腿子出身,靠夺了别人的身份才有如今的荣华富贵,现在身份暴露了,不赶紧滚回林家,还恬不知耻地赖在王府,占着大小姐的名号……”
“我们小姐没有——”
“够了!”宋令仪怒喝一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怒火,她看向林晚枝,“如月当真这么说了?”
林晚枝点头。
虽然原话没那么直白难听,但意思差不多。
人也确实是她推下去的,毕竟黎如月费尽心机激怒她,就是为了逼她动手,她只是满足了对方的愿望。
想起黎如月那句“鸠占鹊巢的鸠,就该老老实实从窝里挪开,别抢鹊鸟的食”,她差点笑出声:攻击力为0。再难听的话她都听过,这算什么,最后还得让她自己配合演出。
宋令仪没料到平日里看着乖巧的黎如月,私底下竟这般刻薄。想起前几日在饭桌上,她脱口而出的那句“林晚枝”,喊得那般顺口,想必背地里早不知叫过多少回了。
“……来人,”宋令仪沉着脸吩咐,“先请府医给表小姐把脉,这一个月就让她在院里好好养病吧,没事别出来乱跑了。”
那丫鬟脸色霎时就白了:这分明是要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