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白的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鸡肉金黄油亮,香气像长了脚似的,很快便飘进了左邻右舍。
整个村子很快便传开了,说林家那个被抱错的姑娘回来了,林家人正宰鸡给她接风呢。
消息传到林家二房耳中时,金芳正在洗刚从山上挖回来的苦野菜,闻言气得一脚将洗菜盆踢开,怒骂道:“大房反了天了!那几只鸡是咱们林家的东西,他们竟敢私自宰了,给那赔钱货吃?”
林娇听说大房杀鸡,早就馋得不行,闻言也跟着道:“对啊娘,他们杀鸡就算了,竟也不知道孝敬些给爷奶。咱可不能让他们独吞了那只鸡,怎么说也得拿些回来给二哥补补身子!”
金芳最疼她那读书的儿子,想也不想便扭头对丈夫道:“娇娇说得对!崇德,咱们走,去把鸡拿回来!”
二房的人赶到时,鸡刚炖好。林善将锅端到桌上,都还没来得及擦擦手,金芳就一脚踹开了他们院门。
“好啊你们大房!竟然敢偷偷杀鸡!”
听到她的声音,林家人脸色变了变。陈海棠下意识要将那锅鸡藏起来,但林娇已经像阵风似的冲了过来,一把推开她把锅抢了去。
“娘!”陈海棠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好在林书简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林娇!你竟敢推搡长辈!”林书简气得手都在抖。
林娇表情轻蔑,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喊什么?这不没摔吗?”金芳翻了个白眼,“你们大房偷宰家里的鸡,还想私吞?要不是我们来得快,这鸡就全落进那个赔钱货的肚子里了!”
“你骂谁赔钱货!”陈海棠气得眼眶泛红,上前想抢回那锅鸡,却被金芳扯住手腕甩开。
“娘!”林书简忍无可忍,朝金芳怒目而视,“二婶,你别太过分!这鸡是我们家自己买的,跟你们二房有什么关系?凭什么给你们?”
“哎?书简啊,你这话就不对了。”一直站在门口不说话的二叔林崇德突然开口,靠在门边慢悠悠道,“咱们可都没分家呢,这东西不就都是大家的么?说这样的话,难道你是想分家了?那要不你自己去跟你爷奶说?”
提到爷奶,林书简咬了咬牙,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正在屋里休息的林晚枝听到外头动静,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旁边的阿青,“外头怎么了?这么吵?”
阿青也才被吵醒,云里雾里地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听着像是在吵架。”
“出去看看。”主仆俩起身走了出去。
金芳听到动静扭头,看到林晚枝时愣了愣,目光扫过她头上的金簪后,眼睛忽的一亮。
“哟,这就是我们那位亲侄女吧?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这派头就是不一样哈……”她一边说着,一边紧盯着林晚枝的头顶,神色贪婪地靠了过来。
“瞧瞧这簪子多漂亮,二婶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她说着说着竟伸手就要去拔,却被阿青啪地一下抽开了手。
“拿走你的爪子!别碰我家小姐!”
“嘿?!”金芳横眉竖眼地打量她一番,目露精光,“还带了个丫鬟?咱家这么穷,哪还多养得起一张嘴?干脆把她卖了,还能换点银子给我们承业买纸笔!”
阿青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被她气笑了:“我可是摄政王府的丫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有资格卖我?”
金芳脸色一沉,“一个端茶倒水伺候人的玩意儿,也敢跟我叫板?!”
她说罢,高扬起手就要扇阿青一巴掌,只是刚落下,就被林晚枝攥住了手腕。金芳没把她放在眼里,轻蔑地用力抽手,却发现这丫头力气竟出奇的大,她根本挣脱不开。
“死丫头,给老娘放开!”
林晚枝冷冷地看着她,眼睛黑沉沉的,看得人心里发毛。突然,林晚枝胳膊一甩,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震得屋子里的人都呆住了。
金芳捂着疼得火辣辣的半边脸,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死丫头!你竟敢打我?!我可是你二婶!”
这时候偷乐不是君子所为,但林书简实在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翘,“林娇刚不还推搡我娘呢?我娘可是她大伯母。”
林娇神色讪讪,抱着那锅鸡往后缩了缩。
金芳扭头去瞪林崇德,眼睛红得要滴血:“死鬼,还愣着干什么?她打我你没看见吗?”
林崇德刚迈出一步,就被林善和林书简一左一右挡下了,林善沉声道:“二弟,你这是要和你侄女动手?”
这话传出去可不好听,林崇德最好面子,闻言踌躇地退了回去。
金芳气得直跺脚,“废物!你们就这么看着他们欺负我?!”
林娇看着她迅速肿起的那半边脸,表情扭曲,简直丑得没眼看。她小声嘀咕:“娘,我抱着锅呢……”
“行了。”林晚枝扔开金芳的手腕,接过阿青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趁我现在懒得发火,把东西放下,滚出去。”
林娇哪里舍得放下这锅鸡?要知道她可是很久没吃上肉了。家里难得开一次荤,每次都是一大半进了哥哥和父亲的肚子,剩下一点归了她娘,她就只能喝点肉汤。
这会儿都快馋疯了。
金芳也不舍得,于是她冷笑一声,“凭什么?都说了鸡是大家的,你大房别想独占!”
林晚枝扭头问林书简:“哥,这鸡是花她家钱买的?”
“当然不是。”林书简笃声道,“院里那些鸡,都是用我自己的工钱买的,他们二房半文钱都没出!”
“听到了?”林晚枝警告地看了眼林娇,“我哥花钱买的,跟你们有屁关系?给我放下。”
林娇被她的眼神看得心底发凉,下意识就要把锅放下。
金芳一个箭步冲过去,将锅抢到自己手里,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女儿:“没用的东西,她看你一眼,你就吓成这样?”
林娇青白着脸低下头。
林晚枝缓缓朝她走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放下。”
说实话,金芳面对她时也莫名有点发怵。这丫头看着纤细,手劲却大得吓人,眼神也冷,看他们像是在看死物。
但怀里那锅鸡正冒着腾腾热气,鸡肉金黄流油,香味勾得她口水直咽,哪舍得放手?
“不可能。”她看向林善,语气带着几分隐隐的威胁,“大哥,还不叫你闺女让开?这锅鸡可不是为我们二房拿的,这是为爹娘拿的。”
“你确定……要叫你闺女抢孝敬爹娘的东西?”
林善身躯一颤,脸上闪过悲伤,最后缓缓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