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崇德拽着人回到家,刚把门关上,反手就将她一把推倒在地,怒声骂道:“你这蠢妇,看看你干的好事!”
  这阵势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林老太皱起眉,手里的活都停了下来,“怎么回事儿?不是去大房家要钱了么?钱呢?”
  “还提什么钱?”林崇德脸色铁青,“承业的前途都差点被这蠢妇给毁了!”
  坐在一旁的林承业闻言,噌地站了起来,紧张地问:“什么?爹,娘做什么了?”
  林崇德冷着脸,将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听到当年陷害林书简作弊的事被公之于众,林承业心中“咯噔”一下,后背顿时冒出冷汗。
  他扭头不满地看向瘫坐在地的金芳,“娘,您怎么能这般大意?若是事情传开,让学院里的同窗们知道,我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林老太顿时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指着金芳骂道:“你这蠢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金芳怕挨打,吓得缩到墙角,哆哆嗦嗦地辩解:“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拿承业读书的事来堵我,我一着急就……”
  “行了!”一直沉默的林老头突然开口,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老二,你媳妇惹的祸,你自己管教。”
  金芳浑身一僵,开始不住地发抖,“不是、我真不是故意的!承业,承业你替娘说句话啊……”
  林承业烦躁地别过脸,只觉得她那尖利的声音吵得耳朵疼,半句求情的话也不肯说。
  林崇德阴着脸,一把将金芳拖到里屋,很快里面便传来打骂和压抑的哭声。
  ……
  这场闹剧过后,大房所有人的心情都好不起来,尤其是林书简。当年被迫退学的旧事重提,即便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他心里还是像堵了块石头。
  林晚枝察觉到他情绪低落,凑过去小声问道:“哥哥,你是不是还在难过?”
  林书简勉强地冲她笑了笑,“只是有点遗憾,没事,都过去了。”
  林晚枝明白,在这个时代,能读书是幸事。若是真能读出个名堂,那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想到这里,她毫不犹豫道:“哥哥要是还想念书,咱们明天就去找个夫子,继续读!”
  林书简愣了愣,眼里闪烁着微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今年都十八了,哪有学堂会收这么大年纪的学生?再说了,我现在在镇上医馆做学徒挺好的,我也是真心喜欢医术。”
  林晚枝认真地看着他,“果真?哥哥莫要担心学费一事,我有钱!”
  “傻丫头。”一旁的陈海棠怜爱地揽过她的肩膀,“哪有妹妹供哥哥读书的道理?放心吧,其实你哥小时候就想当大夫,是我说当大夫不能不识字,不然连药方都不会写,他才答应去学堂的。”
  闻言林晚枝只好作罢。
  今晚看了这样一出好戏,鸡被抢走的恼火被平息。陈海棠将剩下的野菜重新热了热,晚饭便将就着吃了。
  起初家里人还担心林晚枝吃不惯这些粗糙的饭菜,就连阿青都只闷头喝着那清得能照见碗底的米汤,桌上那碟苦野菜她连碰都不碰。
  可出乎意料的,林晚枝吃得很香。
  在她看来,米汤虽然稀薄,却清爽顺口;野菜虽然苦涩,但细细品尝也能尝出一丝淡淡的甘甜。
  这顿饭虽比不上王府珍馐的万一,却远比末世的黑米馒头要香得多。
  这模样看得林家人目瞪口呆,若不是她身上还穿着那身精致的衣裳、戴着贵重的首饰,他们都要怀疑她在王府过得还不如普通下人。
  “好、好吃吗?”林书简忍不住轻声问。
  “还不错。”林晚枝点点头,实话实说,“虽然有点苦,但能下咽。没事,改天我跟你们一起出去找物资。”
  “啊?”
  “……我是说,挖野菜。”
  林善连忙摇头:“野菜都长在山上,那地方危险,哪能让你去。”
  林晚枝笑了笑,没再接话。
  家里人都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谁也没当真。不料第二天一早,林书简去医馆做工后,林善换上护具,正准备上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逮只兔子或野鸡给林晚枝开开荤。
  他刚收拾妥当要出门,林晚枝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爹,带我一起呗。”
  林善愣了愣,那声“爹”喊得他心头一暖。陈海棠闻声从厨房那边过来,立刻劝阻:“知知,这可不是去玩的,山上危险。”
  “我知道。”林晚枝说着,走进厨房摸了把砍柴刀出来,“我带个防身的不就好了。”
  她今日没有穿从王府带来的那些绫罗绸缎,而是换了身利落的粗布衣裳,看着还是新的,应该是刚做好不久。一头长发也没有梳成繁复的发髻,只用一根青色发带简单地扎成高马尾。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英气勃勃。
  陈海棠没问这衣服是从哪来的,只是看到她手握柴刀、挺直腰背站在那里,竟半点看不出高门贵女该有的矜持婉约,反而透着股江湖儿女的飒爽。
  她和丈夫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虽然满心不解,陈海棠还是耐心劝道:“知知,别胡闹,山上有野猪、豺狼,再往深里去还有虎豹……你一个姑娘家,若真遇上这些,跑都跑不掉。”
  谁知林晚枝,非但没害怕,反而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野猪和狼?能抓吗?能卖吗?能吃吗?”
  这三个问题问得两人一时语塞。
  “知知……”林善还想再劝。
  林晚枝冲他摆了摆手,语气轻快:“爹,娘,你们别担心,我学过武的,有点身手。”说着便挽住林善的胳膊往外拉,“走啦爹,快点快点。”
  见她这么坚持,陈海棠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她想去就让她去吧,就在外围转转,千万别往深处去。”
  她都松了口,林善便不再多说什么。
  父女俩刚出家门,就遇到了同样准备上山的其他村民。众人看见林晚枝这身打扮,都愣了愣,好奇地问道:“林老大,你家闺女这是……?”
  林善苦笑:“知知也想上山去看看。”
  “山上那么危险,林家妹妹也要去?”接话的是隔壁老李家的儿子李青山。他前几日在镇上给人帮工,昨日才回来,今儿还是第一次见林晚枝。
  对上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后,他怔了怔,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同行的其他村民见了,顿时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调侃:“青山啊,你脸怎么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似的?”
  “莫不是看到林大家的闺女长得俊,害羞了吧?”
  “我、我没有!”李青山这下脖子也跟着变红了,羞得低下头去说不出话,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往林晚枝那边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