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房这那件事后，二房终于消停了许多，这些时日都没再闹腾。
李香莲有了银子看病抓药，身体也在慢慢好转。那天夜里陈海棠同她聊了许久，问她愿不愿意分家，这个苦命的女人透过屋内昏暗的烛光，望了一眼在院子里洗衣的女儿，重重地点了下头。
自那日后，她便不再同二房往来，二房的活她也不肯再让林柔柔去帮衬。
林娇因着林承业的缘故跟着沾了点光，平日里自己的衣裳也都一并丢给林柔柔去洗。如今林柔柔不肯再替他们干活，家里的脏衣便全落到了她头上。
她长这么大，真正自己动手洗过衣服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根本洗不干净，因此没少挨林老太的训斥。
她攒了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宣泄，整天拉着张脸，见谁都没好颜色。
这天，她抱着桶衣服来到河边，一眼便瞧见不远处正埋头洗衣的林柔柔和林晚枝。
林晚枝没试过这个年代洗衣的法子，学着林柔柔笨拙地拿着根棒子敲打衣服，一旁的阿青不想让她碰这些累活，却被她伸手挥退：“洗个衣服而已，有什么不能的？家里那么多衣服，总不能让你一个小丫头全洗了。”
爹娘下地去了，林书简去镇上做工，家里就剩她和阿青闲着。以前家中洗衣的活都是林书颜在做，如今林书颜走了，陈海棠也没想着林晚枝会干这些粗活，本打算从地里回来后再洗。
谁知林晚枝一把扛起装满脏衣服的大盆，领着阿青就来了河边。
林柔柔瞧着她奋力敲打衣服的模样，活像在打仇人似的，不由笑道：“知知姐，你太用力了，衣裳会坏的。”
“啊？这还算用力？”林晚枝自觉已算是温柔，不料落在旁人眼中甚是凶悍，“行，那我再轻点……”
旁边的胖大婶呵呵笑了起来：“你头一回洗，力道拿捏不好，慢慢来，轻着些，别把衣裳锤破了。”
正说笑间，忽然一大团衣服从天而降，全落进了林柔柔的盆里。
她们回头，只见林娇将空盆往地上一搁，悠哉悠哉地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林柔柔蹙眉：“林娇，你这是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洗衣裳啊。”林娇理所当然道，“以前我们家的脏衣不都是你洗的吗？如今照样还是你洗。”
林晚枝嫌弃地拈起那些脏衣服，一件一件丢出盆外：“别人家的衣裳都是自个儿洗，你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
“你干什么！”林娇瞪她，“以前我们家衣裳本来就是她洗的！”
林柔柔抿了抿唇，突然抓起那些衣裳团成一团，重新甩回了林娇的盆里，“那是以前！如今你娘把我娘打成那样，你也好意思叫我帮你们干活？臭不要脸！”
林娇蓦地睁圆了眼：“林柔柔，你现在真是翅膀硬了啊！信不信我回去和爷奶告状，把你们家分出去！”
林柔柔咬紧下唇，手开始微微发颤。她没了爹，娘亲体弱多病，独自一人带着她本就十分艰难，必须依靠婆家才能勉强过活。
二房以前没少拿分家这事要挟三房，逼着三房当牛做马。
而如今……
林柔柔猛地站起身，冷冷地看向她：“好啊，分就分！”
林娇目瞪口呆。她的目光在林柔柔倔强的神情上掠过，又扫到一旁正冷冷地盯着自己的林晚枝，顿时恍然：“哦……我说你怎么这么硬气，原来是有人给你撑腰了？”
她嗤笑一声，“林柔柔，要不怎么说你蠢呢。你家没了顶梁柱，就算一时半会儿能靠着大房活下去，可那又有什么用？日子久了，你看他们还管不管你们娘俩。”
林柔柔还没说话，旁边的林晚枝便开口了：“管啊，怎么不管？”
她抡着手里的洗衣棒，像是在掂量这东西趁不趁手，“我们柔柔多好的孩子，又勤快又贴心，比你这废物不知强上多少倍。你这样的都能被养着，我家小妹凭什么不能？”
旁边默默洗衣看热闹的婶娘们一听，顿时哄笑起来：“可不是嘛，林娇，你可真得好好跟柔柔学学！就你这样的，当心哪天家里人不想养了，随便给你找个人嫁了都说不定！”
林娇被众人笑得挂不住脸，面色涨得通红，“你、你们……”
她一跺脚，抱起那盆脏衣服，哭着跑走了。
林晚枝看着手里的棒子，惋惜地叹口气：“这就走了？我还以为她有多能耐呢。比起她娘来，差得太远了。”
林柔柔顿时哭笑不得，轻轻按下她的手，“知知姐，不要跟那头蠢驴一般见识”
林娇一回到自家院里，便将盆往地上一扔，委屈地坐在凳子上大哭起来。
她的嗓门实在太大，又尖又刺，屋里的人都被吵得直皱眉。林老太走出来，瞧见这情形，头一句话不是问她受了什么委屈，而是指着那盆脏衣服骂道：“哭哭哭，哭什么哭？不是叫你洗衣服去吗？怎么又给抱回来了？”
林娇很怕她，声音一噎，小心翼翼道：“我、我本打算洗的，可刚到河边，就被林晚枝给赶回来了……”
“她做什么赶你？”林老太问，“你招惹她了？”
“我没有……”林娇小声道，“她本就和我们不对付。”
林老头见她脸上闪过一丝心虚，登时心下了然，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你就等晚些时候再去吧。”
他们说完便要回屋，林老太转身前还瞪了她一眼：“别再大吵大闹的，扰了你哥哥读书！”
林娇忿忿不平地冲进灶房，找到正在烧火准备做饭的金芳，哭诉道：“娘！林晚枝欺负我！”
金芳淡淡地瞥她一眼，“哦。”
林娇一愣，不明所以地看了她几眼，“娘，你、你不说点什么吗？”
金芳埋头拨弄柴火，“你想让我说什么？”
林娇怔怔地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娘……怎么看上去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