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林承业面红耳赤，他缩在后头支吾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全当是我借你的还不成？”
林善闻言，像听到什么笑话般，不屑地“嗤”了声：“还？你们拿什么还？”
他指着林崇德和金芳，语气讥诮：“是靠你这两个坐吃等死的爹娘，还是靠你那不长脑子的妹妹？又或者，你能保证明年必过童试，后年便能当上秀才老爷？”
“我……”林承业语塞，竟连考上童生这件事都不敢应下。
见状，林晚枝没忍住笑了，“脖子上顶着个球，难怪书读得那么差——原来不是人啊！”
林老头握着拐杖的手攥得青筋暴起，牙关都几乎咬碎。林承业这些年学业每况愈下，他的同窗几乎都已经过了童试，进了县学，只有他还在原地停留。
林老头不是没有后悔过，当初怎就鬼迷了心窍，一昧偏袒他这二孙子。闹得如今大房对他心生嫌隙，二房这群烂泥又扶不上墙。
他深吸一口气，明知自己有错，可这条路既已踏上，便由不得回头了，“老大，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林善已然不为所动，“爹，您不该问我，我是真没钱。知知带回来的银子都是王府的，我们动不得。你要借，也该是问她愿不愿意。”
林老头的目光不由落向一旁抱着手臂不语的林晚枝，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问她？她若有半分同意的可能，他们又何必非得来找林善。
见林善是铁了心不肯帮忙，林崇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满。
他这个大哥，以往爹娘说什么都听，老实巴交，如今却变成这副斤斤计较的模样。
林崇德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大哥，咱们可是一家人！眼下你亲弟弟有难，你也袖手旁观么？”
林善平静地望着他，忽然反问了一句：“一家人？这么多年，我们大房受的苦还少吗？也不见二弟你伸过一回手啊。”
林崇德一哽，那副掩面佯泣的伪装再也演不下去。
见横竖都说不动他们，林崇德索性一甩手，恼道：“好、好！大哥，记住你今日的选择，往后可莫要后悔！待业儿将来学业有成，你可别想沾他半分荣光！”
说完他便要故作潇洒地转身离开，却听身后的林晚枝发出一声仰天长笑：
“我的天老娘啊，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她指着林承业捧腹不止，“一个连读书的机会都要靠污蔑别人才抢得来，结果读了十几年连童试都过不了的废物，你们还指望着他封侯拜相么？”
“学业有成？凭他这资质，就算哪天侥幸过了童试，怕是读到死也考不上秀才。想让我爹后悔？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咯，要不下辈子努努力吧。”
二房一家子被她骂得血气翻涌，捂着心口直喘气。
林娇尖声叫道：“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哥！你成日摆出那副王府嫡小姐的架子，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冒牌货！指不定是怎么被人扫地出门的，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林晚枝听罢，不仅没像她预想中那样动怒，反而笑眯眯道：“那又如何？左右我也享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不亏。”她说着，朝林娇扮了个鬼脸，“老实说吧，你是不是嫉妒得要死？”
“你！你！”
林晚枝这人，没脸没皮到连她都自愧不如。
“行了，废话少说，不借就是不借。”林晚枝冷下脸，目光扫过林崇德，阴恻恻道，“赶紧把门给我修好，若一会儿我出来它还没恢复如初，你今晚最好睁着眼睛睡觉。”
林崇德心头一抖，立马蹲下去修门。
林晚枝带着林善回到堂屋，“啪”一声将门合上后，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爹，今日表现不错！”
林善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温寒渊坐在此处听了半晌，将院里那点动静尽收耳底。他撑着脸颊侧目，目光幽深地落在林晚枝唇角那抹笑意上，低声道：“你在这里，就是这般受委屈的？”
这不冷不热的语气听得林善胸口发紧，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
林晚枝恍然不觉，“委屈？还好吧，他们没从我这讨到过什么好处，倒是挨了好几顿打。”
温寒渊眸底掠过一抹暗色，“你打的？”
林晚枝正要点头，蓦地想起什么，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我……我们一起打的。”
“嗤。”温寒渊轻笑一声，摆明了不信。
这林家人一个比一个像鹌鹑，别说动手打人，真闹到那份上，没被人打都算不错了。
但他无意在此事上深究，转而看向林善：“林叔方才说，他们拿你二女儿的银子去娶亲是怎么回事？”
林善踌躇地看了眼林晚枝，见她神色如常，便如实道：“当初王府来人接走阿颜时，给了我们一百两银子，说是这些年抚养的补偿，结果……全被他们拿走了……”
他越说越忐忑，生怕王爷觉得他们无用，声音越来越虚。
听完后，温寒渊面色无异，只是问道：“有要回来的打算吗？”
林善还没来得及回话，身旁的林晚枝便已坚定地点头：“当然要！便宜谁都不能便宜了他们！”
温寒渊眼中的冷意稍稍消融几分，“哦？那想好怎么做了？”
林晚枝凑到门边偷偷看向院中，见林崇德还蹲在地上老老实实修门，便跑回来低声将自己的计划向他和盘托出。
温寒渊安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
“哥哥，你觉得如何？”她双眼亮晶晶地征询他的意见，毕竟眼前这位才是玩弄人心和权术的真大佬。
温寒渊看了眼始终没吭声的林善，问道：“林叔觉得呢？”
林善没料到他会问自己，吓得一激灵后，轻轻点了点头，“挺好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彻底摆脱二房。”
温寒渊便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如此便好”后，起身回了里屋。
林晚枝拉开堂屋的门，瞧见还在远处修门的林崇德，皱眉喊道：“还没修好吗？二叔？”
林崇德抹了把汗，慌乱道：“快了！快了！”
他不敢再磨蹭，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在心底哀嚎不止——当时到底是发了什么疯，非要去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