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莲察觉到女儿的异样，连忙紧紧握住她的手，“怎么了柔儿？”
“是……是员外府的那个夫人……”林柔柔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门外那人仍在不断叫骂：“行啊，不开门是吧？来人，给我把门砸了！”
里正见来人如此嚣张，一拍大腿喝道：“何人在外猖狂？金芳，去把门打开。”
金芳约莫已猜到是谁找上门来，本想装聋作哑，见里正发了话，立刻死死抱住里屋的门不肯挪步，“我不去……外头那就是个疯子。”
“疯子？”里正深吸一口气，冷笑道，“我倒没见过上门讨债的疯子。去，把门打开。”
金芳还是不肯动弹，但很快外头便传来踹门、砸门的巨响，看那架势，对方当真打算硬闯进来。
这下也不用她去开了，门很快便被撞开，黄夫人领着一群人涌进屋内。
“该死的贱人，你竟敢……”她走到里屋门口，一眼就瞧见缩在墙角里的林柔柔，先是一愣，后气极反笑，“这死丫头竟然也在这儿？好啊，果然你们是一伙的！”
黄夫人没见过金芳，但她身边的婆子却认得，抬手指道：“夫人，昨儿下午就是她来合的八字，人也是她送来的。”
黄夫人二话没说，上前便狠狠扇了金芳一记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当即便摔倒在地。
里正沉下脸，“你们这是做什么？强闯民宅还动手伤人？”
黄夫人斜睨他一眼，见他穿着寻常麻布衣，还当他也是这家的人。她朝身后一摆手，那些家丁立马冲上前将里正按在了墙上。
“放肆！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黄夫人讥讽地笑道，“那你不如先问问他们还有没有王法？竟敢合伙骗我五十两银子！”
里正闻言，顿时猜到了她的来历，“你就是那个私买活人陪葬的员外夫人？”
“闭嘴。”黄夫人面色一冷，“老头，休要胡言乱语，否则饶不了你。”
警告完人，她俯身一把揪住金芳的头发，问道：“人你们既然带了回来，那五十两自然得还给我。银子呢？”
金芳瞥了眼她身后那群凶神恶煞的打手，吓得浑身直哆嗦，连忙指向里屋的橱柜，“钱、钱都在里头……”
黄夫人见她还算识趣，便暂且松了手。婆子从橱柜里翻出那装着五十两的荷包，倒出来仔细数过，确认没有差数后才慢悠悠地将银子尽数装回。
“你们这些泥腿子，果然心眼狡诈，竟全家串通起来给外人设局。”黄夫人收好荷包，目光阴鸷地扫过角落里的林柔柔，“今日必让你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她说罢，正要喝令让手下狠狠教训他们一顿，却听被按在墙上的老头厉声道：“放肆！我乃本村里正！你竟敢当着我的面行凶？”
黄夫人一怔，仔细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心中有些迟疑。
这时李香莲冷冷开口：“你就是那个买我女儿给死人陪葬的奸贼？”
她身形微微颤抖，看样子似要冲上去同黄夫人拼命，林柔柔连忙抱住她，低声道：“娘……冷静……”
黄夫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正欲上前发作，却对上林柔柔满含恨意的目光。
她忽地想起昨夜那女子的警告——
“倘若让我发现你找我妹妹麻烦，我定将你今日的行径告到府衙去。”
她身子一抖，硬生生将心头怒火压了下去。
那老头身份不明，若他真是里正，今日还真动不得这些人。
于是黄夫人深吸一口气，暂且放过那胆敢欺骗她的贱蹄子，“银子既已拿回，我们走。”
经过门前趴在地上的金芳时，黄夫人一脚踩上她的手背，狠狠碾了几下。在对方的痛呼声中，她俯身低语：“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里正被松开后，气得面色涨红。想他执掌乡务数十年，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怒道：“林尚水！你们家究竟造了多少孽！”
林老头低着头不住赔罪，神色难堪。
里正不愿再多留，打算赶紧把分家文书立完便走，谁知刚找来纸笔，门外又有人进来了。
他以为是黄夫人去而复返，怒而起身骂道：“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话音刚落，门边探出个脑袋，惊疑不定地望着他。
“……里正爷爷？”
里正一愣，才看清来人是林晚枝。
林大一家竟也悉数到了，连原本去镇上留宿的林书简也在。
“咳……”里正连忙敛了火气，问道，“是你们啊，怎么都来了？”
林晚枝看了眼卧病在床的林老头，“听说今日三婶来分家，我们一合计，横竖迟早也要分，不如趁今日一块办了，也省得日后还要再劳烦里正爷爷一次。”
此话一出，里正顿时沉默下来。而那原本半躺在床上装死的林老头，竟激动得撑起身子。
“不肖子孙！老子、老子打死你——”
林晚枝绕过门口缩成一团的金芳，走到床边，将立在一旁的拐杖一脚踢到墙角，“爷爷这么激动做什么？我还当您早料到有这一日，已然做好准备了呢。”
“否则怎会那般对待我们大房和三房，一点情分都不留。”
林老头顿时语塞。
里正额角隐隐作痛，他揉了揉眉心，扭头看向他：“林尚水，你怎么说？”
“我不同意！”林老头拼尽全力地吼道。
里正连耳朵也跟着疼了起来，“行了！喊那么大声作甚？别人听得见！”
他又望向站在门口的林善，“林老大，你也是这么打算的？”
在林老头阴沉的注视下，林善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是的，里正叔，这也是我的意思。”
“叔知道你们家日子也不好过，可今日……”里正看了眼角落里的李香莲母女，“要不你们再缓缓？”
“没必要。”林晚枝点了点桌上的纸笔，“一份是写，两份也是写，正好今日人齐，干脆一并办了，省得改日还得再兴师动众一回。”
“况且，我也着实害怕，万一哪天他们把我也卖去给哪个死人陪葬，那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