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业不敢相信母亲就这样抛下他和妹妹,独自躲回了娘家,呆立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试探地问道:“那……爹,我和娇娇去把娘找回来?”
林崇德还能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你若是想去找你娘,我不拦。”不等他们露出喜色,他又恨声道,“但你娘说了要同我和离,你们若去找她,日后也不必再回来了!”
林承业和林娇刚迈出去的步子一僵,又缓缓收了回来。
“爹,您别开玩笑了,娘怎么可能提出和离……”
“她提了。”林老头也沉声道,“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不是她,而是那笔债。咱们必须得想办法把钱还上,否则他们还会再找上门来。”
可二十四两银子,他们上哪儿去凑?
家中氛围实在压抑,林承业待着心烦,翌日一早便跑去了学堂。
同窗们见了他,十分热络地打招呼:“承业兄,成婚的日子快到了吧?份子钱咱都备好了,到时一定去喝你的喜酒啊!”
当初林承业一同王家小姐定了亲,他便迫不及待地告知了所有同窗,生怕漏了一份份子钱。可后来王家退亲之事,他迟迟没有说明,因此同窗们至今仍以为他婚期将近。
此刻林承业也不知道该怎么坦白,只得装出一副喜气洋洋地模样应了下来。
下学后,他推拒了同窗们一起去吃茶的邀约,独自一人偷偷跑去了王家。他站在后门的墙根下,犹豫着要不要去敲门。
如今这境况,只有王芸儿能帮得上忙,可一想到王家退亲时态度那般坚决,他又有些张不开嘴。
正犹豫着是否该离开,恰巧有个丫鬟从后门出来,抬眼瞧见他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几分戒备之色。
“林公子啊……您怎么来了?”
林承业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道:“我、我来找你们小姐,能不能劳烦你通报一声?”
那丫鬟尴尬地笑了笑,小声道:“林公子,不是奴婢不愿帮您,是老爷先前便吩咐过,日后若见着您上门来寻小姐……一律打出去……”
最后那五个字仿佛一柄小锤,重重敲在他的心上。
林承业面色涨红,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着头走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路过平乡坊时,听见旁边铺子里传出欢呼和哀嚎交织的声响,不由好奇地望了过去。
那是一间赌坊。
有个汉子满面红光,大摇大摆地从里头出来,路过他时,见他盯着赌坊的牌匾发愣,挑眉道:“哟,小兄弟,你这是……想进去玩?”
林承业下意识摆了摆手,“不不不……我是个读书人,哪能进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怎么了?”那汉子不满地瞥他一眼,随手从怀里掏出一钱碎银抛给他,“刚赢了笔大的,哥今儿高兴,请你喝酒!”
林承业赶忙接住那块碎银,微微一怔。一百文……就这样随手给了?
他双眼忽地一亮,扭头见那汉子已走出老远,连忙追了上去,“哥,你等等!”
汉子见他追来,神色一变,下意识护住怀里的银子,警惕道:“你干什么?难不成还想抢?”
“不是不是。”怕他误会,林承业连忙退后一步,“我是想跟你打听打听,你这赢了多少银子啊?”
那汉子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一身书生装扮,模样看上去还算老实,便凑到他面前低声道:“哥哥我今儿运气好,就这一下午,赢了八两银子!”
林承业瞪大眼,惊呼出声:“八两?!”
“嘘!小声点!”男人撇撇嘴,“才八两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在那赌坊里,赢百两的我都见过。”
林承业张口结舌,艳羡不已。
男人走后,他站在街巷口犹豫了许久。
仅仅是一下午就赢了八两……若他也能赢把大的,家里的债便不用愁了……
他看着章心里那一百文碎银,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踏了进去。
直到夜幕降临,他才笑容满面地从里头出来。回到家时已过子夜,他推门进去,林崇德正坐在屋里等他。
“爹,我同您说个好消息!”他兴冲冲地凑上前,从袖中掏出五两银子递了过去。
林崇德一愣,捧着银子不敢置信地问道:“这么多钱,你哪来的?”
林承业不敢说是从赌坊赢来的,便扯了个由头:“我、我和同乡们借的!”
“和同乡们借,能借来这么多?”
“嗐,同乡之情,有难自然能帮便帮嘛!再说了,我那些同乡里也不乏一两个家境殷实的,这点钱对他们来说都不算什么。”
闻言林崇德便没再多想,高高兴兴地将银子收了起来。
尝过这回甜头后,林承业心里愈发飘飘然。第二日下学后,他拎着昨日偷偷留下的半两碎银,再次踏入了平乡坊……
温寒渊端坐在院中,捧着一卷书册漫不经心地看着,暗卫立于他侧后方,低声禀报着什么。
听罢,温寒渊嘴角微勾,抬手又翻过一页,“干得不错,继续盯着他。”
“是,主子。”暗卫应下,转身忽地对上林晚枝闪着黠光的眼睛,愣了愣,“……小姐?”
她什么时候来的,他竟丝毫未察觉到脚步声!
林晚枝看看他,又看看温寒渊,柔声问道:“你们主仆俩,偷偷在干什么坏事呢?”
暗卫脸色微变,连忙提醒:“小姐,慎言……”
“你先下去吧。”温寒渊淡淡道。
暗卫离开后,林晚枝在他身旁坐下,毫不客气地端起他泡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哥哥,你在盯林承业?是不是那小子又作什么妖了?说来我听听嘛。”
温寒渊的目光扫过自己空了的茶杯。
林晚枝极有眼色,立刻给他斟满。
他这才满意道:“也没做什么,不过是给他指了条赚钱的‘明路’罢了。”
林晚枝斜睨着他那波澜不惊的神色,秀眉轻挑,“明路……?哥哥,你们到底做什么了?”
温寒渊视线落回手中的书册,似看得津津有味。他并不答话,只悠然道:“等着看好戏便是,不必着急。”
林晚枝抿起唇,总算体会到了陈海棠听她说话时的那份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