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箭威胁既除,温寒渊便再无后顾之忧。
  待黑衣人们发觉那些冷箭竟转而射向自己人后,才反应过来他尚有援手。
  领头之人斟酌片刻,果断下令:“先撤!”
  余下的黑衣人便迅速随着头领退去。
  温寒渊并未下令追击,待黑衣人尽数离去后,才径直朝着林晚枝藏身之处走去。
  林晚枝对上他幽深的黑眸,不由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弓箭撇开。
  他走到树下,仰头看她:“还不下来?”
  林晚枝正欲往下跳,却见他抬起双臂,似乎准备接住她。她迟疑一瞬,还是往他的方向纵身跃下。
  温寒渊将人稳稳接住,轻轻放下后训道:“这般行事太危险,往后不可如此,明白吗?”
  林晚枝一怔,“……好的。”
  她本以为温寒渊会追问她是如何夺得那张弓,可对方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并没有多问的意思。
  确认手下两名暗卫的伤并无大碍后,温寒渊的目光落在了车板底下。
  大黄牛还稳稳地立在原地,并未因惊乱莽撞奔逃,那名车夫也一直躲在下边不曾出来。
  林书简便走过去喊他:“老车夫,你还……”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从眼前掠过。林书简被两名暗卫眼疾手快地拽到身后,再回过神时,那名车夫已经倒地,胸口被洞穿,手中还攥着一把匕首。
  这车夫竟也是杀手之一?!
  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两步。
  温寒渊微微垂眸,朝林晚枝道:“看来,我们得快些回京了。”
  林晚枝沉默地点了点头。本想着处理家中事宜,怎么着也得十天半月才能妥当,可如今有人盯上了他们,只能尽快离开这里。
  林书简还没缓过神,呆呆地问道:“这些人为何要杀我们?”
  温寒渊轻声道:“他们是冲我来的,本以为行事已足够低调,不料还是被察觉了。”
  林书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没敢多问,生怕触及什么机密。
  这满地的尸体着实棘手,挖坑都得挖个大的,可弃置不管又怕会引来官府追查。
  见他们头疼不已,林书简忽然道:“东边不远处有个山崖,可以……直接推下去……”
  暗卫们双眼一亮,向他道谢后,赶着牛车将那些黑衣人拖往山崖抛尸。
  “多谢了,简兄。”温寒渊看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赏。
  林书简讪讪地挠了挠耳垂,不敢与他对视。
  不多时,暗卫们赶着牛车折返,“主子,我等并未从那些人身上搜出什么东西。”
  “意料之中。”温寒渊并不在意,只吩咐他们找地方疗伤,“你们先去休养,今日之事,全当没发生过。”
  暗卫们领命退下。
  林晚枝若无其事地拉过大黄牛的缰绳,转头对他们道:“哥哥们,上车吧,咱们还得赶去镇上呢。”
  两人依言坐了上去。
  上车后几人都变得有些沉默,林书简赶着牛车,一路无言地到了镇上。
  从镇上办完事回来,林晚枝拉着林善和陈海棠进里屋说话。
  听闻回京之期须得提前,过几日便要动身,两人十分惊讶。
  “怎么突然这么急?昨儿不还说可以先处理完这边的事再走吗?”
  林晚枝咬了咬唇,低声道:“爹,娘,你们也知道,我兄长身份特殊,朝中有不少人都在盯着他。今日一早我们遇到了些麻烦,此处也被人盯上了。”
  两人面面相觑,“这、这么凶险?”
  看出他们心底隐隐的慌张,林晚枝本想宽慰几句,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因为无论怎么解释,这些危险已然存在,不是粉饰太平便能轻易揭过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如实道:“很危险。所以,抱歉了爹娘,咱们得尽快离开。”
  陈海棠拍了拍她的肩头,“无碍,反正也已定下要去京城,早些晚些也没什么区别。我们这就开始处理剩下的事,你也去同三婶说一声,咱们三天后便出发。”
  李香莲得到消息,也只是沉默了几息便应了下来。
  这几日里,他们将田地卖给其他村民,房屋地契尽数带走,家中的物件要么送给邻居,要么拿去丢了。趁着夜色,又将先前埋在茅房后头的那罐子钱也挖了出来。
  三日后,他们带着收拾好的家当坐上马车,准备前往京城。
  同他们交好的邻里得知消息,纷纷前来送行。
  眼看马车即将动身,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高呼,带着急切与恼怒——
  “给我站住!不孝子孙,给我站住!”
  林晚枝掀开车帘,瞧见来人是林老头。她本不想理会,正要吩咐车夫启程,坐在角落的林善却忽然开口:“等等吧,怎么说也是我爹,我下去同他告个别。”
  陈海棠蹙起眉,担忧地握住他的手,“他一看就是不打算放你走,你这一下去,少不得要被缠上。”
  “我明白。”林善轻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忧心,“我不会犯糊涂的,放心吧。”
  他下了车,站在车旁冷眼望着林老头一路奔来。
  “爹。”他唤道,“你……”
  话未说完,赶到面前的林老头忽然抬手,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啪”!地一声,打得周遭都安静了片刻。
  陈海棠想也没想便掀帘要下去,却被林晚枝拦住。
  “娘,让爹自己处理吧。”
  “可是……”
  林晚枝摇摇头,示意她不必插手,陈海棠只好慢慢坐了回去。
  “你这畜生!”林老头颤抖着手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说你们怎么突然提出要签什么断亲书,合着是早就盘算好要去京城享福,便早早把我和你娘这两个累赘给甩掉,是不是?!”
  林善闭了闭眼,被打的那半边脸开始发麻,火辣的疼痛蔓延开来,令他连扯一扯嘴角都觉困难。
  “……爹,你到如今还以为,是我想甩开你们?”
  “难道不是?!”林老头盯着那三辆马车,嫉恨得眼都开始发红,“你连李香莲都肯带上,却不肯带我们和你二弟?林善,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林善拳头紧攥,心底的怒气翻涌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