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刚把伤口包扎好,靛青就想上手去背人,被他推到一旁。
  “你这小子,怎的这般没轻没重?你将人背上一路颠簸,刚包好的伤口又得裂开不可!”
  靛青被他训得半个字都不敢反驳,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问道:“那、那该怎么办?”
  “后院有辆驴车,可暂借给你们,不过得给些抵押之物。”
  林晚枝重新进门时,就瞧见两个暗卫正在身上摸索能抵给老板的值钱物件。可他们此行都算是出任务,身上除了武器,没带任何外物,此刻叫他们拿出钱财,两人一时也犯了难。
  她无奈从兜里掏出半锭金子丢给那药童,“诊费,还有驴车,够了没?”
  药童捧着金子张嘴咬了咬,“……是真的。”
  大夫立刻喜笑颜开,“够了够了!阿童,还愣着干啥?快去把驴车赶出来,莫要耽搁了贵客的伤势!”
  药童连忙跑去后院赶车。
  两名暗卫小心翼翼地将温寒渊抬到车上,回头便瞧见林晚枝正在低声警告那位可怜的大夫:“今晚你没有见过我们,明白了吗?”
  大夫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
  靛青不敢将车赶得太快,生怕颠了温寒渊的伤。但宵禁时辰已到,巡逻的卫兵远远瞧见他们这辆大半夜还在街上跑的驴车,拎着武器就追了过来。
  “那边的,站住!”
  靛青不耐地拉起缰绳,“做什么?”
  “城中宵禁,怎还赶着驴车在街上跑?”
  靛青掏出怀中令牌,“王爷的路你都敢拦?还不快让开!”
  那枚令牌与寻常的铜制通行令牌不同,是玉雕的,上头刻了个温字,还缀着皇家专用的明黄色络子。
  这是陛下特许的令牌,在这京城中可畅通无阻。便是深夜要入宫,侍卫也不得阻拦。
  “原来是摄政王……呃,这驴车……”卫兵瞟了眼他们这架寒酸的驴车,看到上头躺着的人后,有些欲言又止。
  林晚枝淡淡地说道:“王爷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不是你们该管的。”
  几名卫兵脸色一白,再不敢拦。
  赶到仁心堂后,靛青二话没说便翻墙而入,直接闯进温太医房中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年近半百的温太医骂骂咧咧地打开后门,让他们把驴车赶进来,当瞧见温寒渊的脸色后,忽地又沉默下来。
  靛青将人抬进厢房中,温太医仔细把完脉,低声道:“确实是刺骨散没错……”
  他没再多说什么,亲自去药房配药。
  药煎上后,温太医回到厢房,一眼便瞧见守在床边的林晚枝。他自然是认得这位温大姑娘的,也算是看着她长大,只是这位姑娘性子不算太好,他与之并无多少交集。
  此刻才发觉她也在,不由疑惑道:“大姑娘这么晚了不在府中歇着,怎跟着王爷跑到外头来了?”
  林晚枝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温寒渊,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说道:“温大夫,敢问,他这毒可会对身体有影响?”
  温太医摇了摇头,“无碍,不是什么致命的毒。此毒只会令人被剧痛折磨,及时救治便可。”
  “不过这毒一般都是用于审讯犯人,若是刺杀,完全可以用剧毒。这大约……是种警告吧。”
  林晚枝陷入沉默。
  温太医去瞧着药炉,靛青再次回到房内守着。
  她看了温寒渊腹上的伤口一眼,问道:“你之前说,那群黑衣人是冲我来的,什么意思?”
  靛青解释道:“今日您见过楚琳琅后,一直暗中保护您的暗卫发现有人在盯着您,便报给了主子,主子猜测可能是端王的人。”
  “入夜后, 端王府那边有了动静。主子怕您待在林家不安全,便想亲自过来守着。宵禁了不好带太多人,这才遭了那些刺客的暗算。”
  林晚枝指尖轻颤。
  原来是为了保护她。
  这批人不像之前那些刺客,打不过会逃回去报信。他们宁死不逃,想来是上头给了他们不论事成与否,都是必死的命令。
  应是担心会被温寒渊顺藤摸瓜留下证据。而这么多条人命,只是想警告她。
  屋内烛光昏暗,林晚枝低垂着头,埋在阴影中瞧不出神色。
  靛青也不再多言,只是指着她那身被血溅满的衣裳道:“姑娘,要不您先去洗一洗?”
  她这才想起自己这身污糟。
  浴桶里的水温暖舒适,屋内水汽氤氲,她的视线隔着朦胧的雾,不知落在了哪里。
  仁心堂的小丫鬟给她送来一套素色长裙,说道:“这是我家小姐的衣裳,新的,郡主可放心穿。”
  她回过神,“多谢。”
  收拾干净后,她再次来到温寒渊所在的厢房。他还未醒来,可许是那毒带来的痛苦太过猛烈,让他在昏迷中也皱紧了眉。
  她不由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扭头对上靛青复杂的眼神,她闪躲开目光,低声道:“既然温太医也说哥哥无大碍,那我便先回去了。哥哥醒来后若问起,就说今晚我从未出现过。”
  “呃……”靛青十分为难,“可是,我等不能对主子撒谎。”
  林晚枝皮笑肉不笑:“我不算是王府的主子吗?”
  靛青哭丧了脸,“大姑娘……”
  “行了。”她摆摆手,“哥哥问起你就说是你们的人及时赶到,没问你别提就是。”
  说罢她也不等靛青回答,扭头便离开了医馆。
  月色明亮,她提着一盏灯笼,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家里寂静,方才的风波并未惊扰此处,一切看上去都十分安宁。可摄政王府底下暗藏的涡流,危险又充满未知。
  她引起了端王的注意,势必要被卷进去。
  “啧……”她烦躁地低声骂道,“都怪何朔那个扫把星!”
  没有他,她还不至于那么快就对上齐月和端王。
  “知知?”身后突然响起林书简的轻声呼唤,她回头,对上他疑惑的目光。
  林书简出来起夜,乍一瞧见大半夜的院里坐着个素衣姑娘,吓得险些要换条裤子,就听见她在骂人。
  认出那是林晚枝的声音后,他才缓过神,“知知,这三更半夜的你不睡觉,坐在这里做什么?还有你身上的衣服……你今日穿的是这个吗?”
  林晚枝讪笑道:“啊,睡不着起来坐坐。我这衣服是出来时随意拿的。”
  “哦……”林书简揉揉眼睛,小声问道,“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要不跟哥说说?”
  林晚枝不想让他们知道那些,免得一家子跟着担惊受怕,便若无其事地笑道:“没有呀,我就是、就是在想开超市的事儿。”
  “哦还有,哥你啥时候去仁心堂学习呀?”
  “待家中安定下来便去……”他顿了顿,蓦地抬手揉揉她的脑袋,轻声道,“你呀,此刻若是有面镜子,定叫你瞧瞧自己脸上的忧思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