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寒渊的语气犹如腊月飞雪，冻得人头皮发麻。
沈修竹在紧张的同时，也难免察觉到一丝怪异：好像他每次碰到林晚枝，这位本该日理万机的摄政王就总是会出现在周围。
有点阴魂不散的感觉。
此时说的话里更是带着莫名的防备，好像他沈修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采花大盗，被他看一眼就会消失似的。
难免让人有些委屈：“我只是邀请温姑娘来校场练习骑射，清清白白。”
贺逸轩展开扇子，遮着半边脸嘻嘻笑道：“是吗？可你方才看她的眼神可不清白啊……”
走到近前的温寒渊闻言，像是无法忍耐般，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贺逸轩，你要是脑子出了问题，本王不介意帮你劈开看看里面生了什么玩意儿。”
总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令人心烦。
“喂。”贺逸轩气笑了，“好歹我方才还帮着温大姑娘驱赶那些起哄的兵士，转头你就这样骂我？”
温寒渊冷哼一声，懒得搭理他。
校场确实是个不错的练习场地，他也不是不能带她来。
只是……他目光掠过周遭一圈，发现有不少人在偷偷地瞄林晚枝，眼神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倾慕。
对此，他非常不满。
“知知，我们走了。”他唤道。
林晚枝赶紧拿起自己的弓默默跟上。
“喂，这就走了？”贺逸轩在后头喊道，“来都来了，一块商议一下秋猎会布围之事啊？”
温寒渊正烦着他呢，头也没回。
林晚枝察觉到他的不悦，踌躇片刻后，忽然问道：“哥哥，你在生气吗？”
温寒渊停下脚步，轻叹一声，“知知，这种地方以后不要自己踏足。若想寻个校场练习，同我说，我陪你一道。”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解释清楚：“我今日本是想去老地方练习的，只是在城门口偶遇了沈小将军，他说可以指点我一二，我才跟着来了校场。”
“我只同他比试了一轮箭术，再没别的。”
“我明白。”温寒渊转身，神色柔和地抚了抚她的发丝，“你知道沈修竹的身份和使命，断然不会主动接近。
哥哥只是担心，那家伙在军营里待久了，言行举止有些失了礼数，传出去会影响你的名声。”
他说的不无道理。
沈修竹那家伙，热情到有些过分。若换作是男子，那倒也没什么，但林晚枝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他那般行径，说好听点叫热情开朗，说难听点就是没有分寸。
林晚枝点点头，“我知道了。”
温寒渊终于缓和了面容，忽然伸手牵住她，“走吧，跟我回家。”
之后，林晚枝一直在他的教导下练习骑射。她学东西很快，又愿意静下心来琢磨，短短一月，便能在奔跑的马背上精准射中三十米外的靶心。
一日日过去，秋猎会也如期而至。
赛会前夕，她备好明日要用的东西，打算再去马厩里看看。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带掠星参赛。毕竟年纪也不小了，虽然看上去老当益壮的，但她也不想折腾它。
她一到马厩，掠星就朝她抬起头。
林晚枝走过去摸摸它的脑袋，低声道：“掠星，明天你在家里休息，我带别的马去就好。”
掠星似是听懂了，有些低落地垂下脑袋。
她哑然失笑，安慰了它半晌，才让它心情好起来。
眼瞅着她去其它马厩里选定一只棕色的马后，掠星忽然对着它喷了一声。
棕马挪了挪步子，温驯地低下头。
翌日，她骑着马跟在温寒渊的马车边，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甚至不自觉地哼起了歌儿。
温寒渊靠在窗边，静静地听她哼完一曲，才掀开帘子问道：“这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调子。”
林晚枝讪讪一笑：“《青花瓷》。”
温寒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挺好听的。”
到了猎场，小皇帝此刻正坐在看台上观察场内的人，霖阳也在旁边。
温寒渊带着她过来见礼，小皇帝朝他们招招手：“堂……呃，摄政王，郡主，先落座吧。”
霖阳冲她示意坐自己边上。
温寒渊则去了对面。
小皇帝难得出宫，眼下看上去非常兴奋，瞥到远处那群公子哥时，有种跃跃欲试想上前的冲动。
温寒渊轻声提醒：“陛下可不能去同他们玩闹。”
小皇帝便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
一旁的霖阳好奇地打量林晚枝几眼，见她身着利落骑装，不由问道：“知知，你这是打算参加秋猎会？”
林晚枝点点头，说道：“嗯，我想试试能不能赢得今年的彩头。”
“你竟有这般志向？”小皇帝眼神亮晶晶地看过来，说道，“那些世家子弟的骑射之术也相当不错的，尤其是沈修竹，今年他也在场呢。你想赢这彩头，怕是有些难。”
林晚枝却没表现出半分怯场，笑道：“沈小将军的实力我也见识过一二，我虽不如他，却也不是没有取胜的可能。”
霖阳闻言，摸着下巴道：“秋猎取分高者胜，得分最高的猎物在内圈。如狼之类的猛兽，一头二十分；接着是鹿、羊类，一头十分；剩下的小兽一头三分。”
若想以小兽数量取胜，胜率太低。要么猎两头鹿和羊，要么猎一头狼。”
林晚枝刚想点头，忽然对上温寒渊带着几分警告的眼神。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这鹿和羊虽矫健，但比起内圈的猛兽而言要安全许多，我还是在外圈猎鹿吧。”
他这才收回视线。
霖阳看了眼场中的世家子弟们，“这群家伙平日大都课业懒散，骑射虽也有可取之处，但真对上以命相搏的猛兽，怕是……”
“所以知知，你的对手可不少啊，祝你好运！”
林晚枝深吸一口气，忽然起身，“我再去看看马和弓，以免出差错。”
王府的下人正牵着马在场外候着，刚走过去，忽见远处奔来两个影子。她觉得有些眼熟，定睛一瞧，竟然是掠星。
一名暗卫骑着匹马赶来，掠星就这样跟在他旁边跑，一路到了猎场。
她惊讶地迎了上去。
暗卫下马后朝她行礼，“大姑娘。”
林晚枝揉揉掠星的鬃毛，疑惑问道：“怎么把它带来了？我不是已经选了别的马么？”
暗卫忙解释道：“王爷说，掠星虽然年纪大了，但小小围猎它还是能应付的。知道姑娘您心疼它，所以只是让它来作备选马。”
“而且……”暗卫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掠星，说道，“姑娘您不知道，掠星性子太霸道，它认定的主人，除非它跑不动了，否则就不能当着它的面骑别的马——就连王爷至今都还未能选定新马呢。”
“您今早牵着那匹棕马离开后，掠星就在家里发脾气，吓得马厩里其它的马儿连草都不敢吃了……”
林晚枝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性子……真是什么人养什么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