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知知想要,那就必须得到。
  温寒渊二话没说,让暗卫将自己的库房钥匙取来,交到了她手中。
  “给你,等你伤好了,想要什么自己去挑。”
  林晚枝立刻喜笑颜开,连那碗药遗留下的苦味都感受不到了,“那我就不客气啦!”
  她其实早就好奇,温寒渊看着那样财大气粗,库房里究竟有多少宝贝?
  看她像只藏食物的松鼠般,将钥匙仔细压进枕头底下,温寒渊便忍不住想笑。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眼神有多温柔。
  温柔到令刚踏进屋内的宋令仪脚步都如同生了根般,扎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又怎会看不明白,那双眸子里满到快要装不住的喜爱。
  林晚枝抬头,瞧见僵在那儿的宋令仪,招呼道:“母亲,你来啦?”
  两人齐齐望着她,宋令仪连忙扬起笑容,像往常那样念叨着:“我刚来便见阿青将药碗端出去,怎的到现在才喝下?你啊,是不是又耍赖拖着不喝药了?”
  林晚枝厚着脸皮,理直气壮道:“许是被母亲惯得性子更娇纵了些,以前都不觉得有什么的,现在却喝不下了。”
  宋令仪被逗笑,伸出指尖点着她的额头嗔骂:“你这小没良心的,还怪到我身上来了!”
  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宋令仪才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行了,你这段时间就待在家里好好养伤,别到处乱跑。你受伤之事,林家那边还不知道,就别让他们跟着担心了。”
  林晚枝点点头,拉起被子盖到身上,“知道啦,我定然听母亲的,乖乖躺着,哪也不去。”
  宋令仪满意地起身,正要抬脚,扭头却见温寒渊还坐在榻边没动。她不动声色地瞥他一眼,“渊儿啊,你也别在这烦你妹妹了,很闲吗?”
  “……”温寒渊听出她的嫌弃,轻咳一声,叮嘱林晚枝好好歇息后,跟着她一块离开。
  母子俩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府中小道上。
  走到前往明月苑的岔路口时,温寒渊才轻声道:“那母亲便回院中歇息吧,我去书房处理些公务。”
  “很着急吗?”宋令仪突然问。
  温寒渊一顿,“……也没有。”
  “那便去我院里坐坐吧,正好有些事情想跟你聊。”宋令仪说罢,先转身朝明月苑走去。
  到了院中,她淡然地屏退下人,连贴身嬷嬷都被支走。直到院里再无多余的人,这才叫温寒渊进屋坐下。
  温寒渊安静地等着她开口。
  宋令仪不慌不忙地倒了两杯茶,神情平静地问道:“你今年也二十二了,老大不小的,别人家男儿像你这般大时,孩子都有了。”
  温寒渊接着沉默。
  “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你跟谁家姑娘走得近,都这般年岁了,怕是连女子的香囊都没收到过吧?”
  他叹了口气,“母亲,您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宋令仪便道:“待过几日,母亲给你送些适龄贵女的画像,你挑几位入眼的,我亲自过府去谈。”
  “不必了,母亲。”温寒渊的语气变得有些冷淡,“您又不是不知道,儿子在这京城之中名声赫赫,那些姑娘见了我个个抖得像筛糠,更遑论让她们嫁给我?”
  “母亲若是上门议亲,她们的家人定然不敢拒绝,且为了能攀上王府,说不定还会逼迫她们同意这门亲事。那儿子同那欺男霸女的地痞有何区别?”
  宋令仪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那你不会对人家姑娘温柔点吗?你照镜子瞧瞧你这张脸,若是学贺家那小子,多冲姑娘们笑笑,至于变成她们口中的活阎王?”
  “你爹年轻时比你英俊潇洒多了,性子却温柔体贴,来宋家议亲时,瞧我一眼都能红了脸!哪像你,对着人家姑娘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亲父子,这性子怎这般天差地别,真的是……害我操碎了心!”
  温寒渊乖巧地坐着,一言不发地听她训斥。待她抱怨完后,才幽幽地说道:
  “爹只是对着您才温柔体贴。在军营时,曾有地方官员为了讨好他,给他送去几名瘦马。他拔剑作势要砍人,给姑娘吓得当场便晕了过去。”
  宋令仪一怔。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蓦然提到父亲,温寒渊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闷。
  四年前,父亲在一次伏击边寇的战役中,反遭敌人围剿战死。自那之后,他就成了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藏在他们心底。
  宋令仪深吸一口气,此刻也没心情再教训他。红着眼眶摆摆手,“行了,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息吧……”
  温寒渊明白她需要自己静静,便沉默地起身离开。
  可刚走到门口,又听身后传来她疲惫的声音:“往后少去知知那儿吧。她是个大姑娘了,你虽是兄长,但说到底你们并无血缘关系,那样频繁出入她的院子,传出去会坏了她的名声。”
  他站在门口半晌,没能抬动脚步。
  母子俩无声地对峙片刻,温寒渊忽然垂下头,低声道:“母亲,这件事情……待我将一切都查明后,会给您一个交代。”
  说罢,他头也没回地离开。
  宋令仪心口微颤,无声地长叹一声。
  温寒渊回到自己院里后,一直关在书房里查看靛青整理的罪证。可随着时辰慢慢流逝,连桌角都烛台都快要燃尽,他手中那本册子却始终没有放下。
  直到三更月斜,靛青才不得不小声出言提醒:“主子,太晚了,要不您先歇吧,剩下的属下来做。”
  温寒渊堪堪回神,有些疲倦地放下手中卷册,摇了摇头,“不必,你也忙了一天,回去歇息吧,让苍筤来守夜。”
  “……是。”
  他将桌上东西收进匣中,离开书房后,蓦地注意到空中那轮弯月。明亮、皎洁,周围却萦绕着一片浓色的云。
  风起时,云便将它遮在身后,独享那片银辉,不愿泄露分毫。
  苍筤来时,见他正看着那片云发呆,轻声道:“今夜云重风寒,明日怕是要下雨了。”
  温寒渊垂下眼帘,低声吩咐:“天要凉了,明日将我库房中那件雪狐裘给大姑娘送去,让下人多照看着点,莫要让她着凉。”
  苍筤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主子,那狐裘不是……”
  他冷声道:“让你送便送,莫要多话。”
  “……是,属下明日一早便让人送去。”
  温寒渊离开后,他才心有余悸地缓缓抬起头。
  那件雪狐裘是王爷当年第一次参加秋猎会赢下的彩头,夫人曾说过,要留着给他未来的王妃做聘礼。
  怎么就,要给大姑娘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