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得太近,近到林晚枝可以清晰地看清他睫毛的长度。
近到能听见他有些沉重的呼吸,以及身上灼人的温度。
“我……”她想说没有,眼睛却将他望进了脑海中,到嘴边的话不知怎的就变成了——
“有。”
下一瞬,温寒渊的神色变得尤为阴沉。他眼尾那抹隐约的笑意浑然消散,嘴角也一点点落了下来。
“……有?”他低声重复,像是在确认。
林晚枝猛地回神,眨了眨眼,“呃,不是……”
她才说出两个字,温寒渊忽然朝她伸出手。宽大滚烫的手掌穿过她耳边的发丝,轻轻覆上她的后颈。
他哑着声,宛若深海中惑人心智的海妖,低低问道:“知知,告诉我,是谁?”
她莫名觉得有些危险,无意识往后挪了挪,连忙道:“没有!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没有!”
温寒渊眯起眼,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能透过她的双眸窥到内里的灵魂。
“真的没有?”他轻声道,“有也没关系,跟哥哥说,哥哥帮你瞧瞧,免得再遇到像何朔那样找死的东西。”
这话听着像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好兄长,可语气却有点冷。尤其当说到“何朔”时,甚至隐隐有些咬牙切齿。
她十分认真地点头:“真的!没有!”
两人对视片刻,温寒渊才将信将疑地坐了回去,随手把手中的包袱递给阿青,“送回二姑娘院里。”
阿青战战兢兢地抱着包袱跑了。
“咳……”林晚枝清了清嗓子,将话题转开,试图缓解这有些奇怪,气氛,“那个,哥哥今日进宫,陛下怎么说?”
温寒渊看出她的不自在,然而现在还不是挑明一切的时机,于是便顺着她的话往下聊。
“今夜,我便要出门去一趟陈府,带兵搜查陈为罪证。”
没想到这么快便有了计划,林晚枝有些意外,“既如此,那就预祝哥哥一切顺利。”
“会的……”
入夜后,雨渐渐停了。
陈建升屏退下人,独自一人坐在儿子的灵堂里朝火盆中扔纸钱。
动作僵硬迟缓,神情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口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
他没有回头,“你来了。”
来人披着黑色的斗篷,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脸。开口声音嘶哑,像个迟暮的老人:“陈大人,您这两日所行之事,实在是有些高调了。”
陈建升闻言,缓缓放下手中还未烧完的纸钱,讽刺地说道:“高调?杀害我儿的真凶,我无法追诉,难道连那温晚枝我都动不得吗?!”
那人顿了顿,没有理会他的愤怒,接着道:“那日,是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不认得陈公子,故而失了手,主子已送他们下去给陈公子赔不是了。”
“那又如何?”陈建升根本没打算领这所谓的情,回头瞪他,“不过是一群听命办事的走狗,你真觉得,他们能抵了我儿的命?”
那人见他双眼布满血丝,神情憎恨嫌恶,心中便有了数。于是他冷声道:“那看来,陈大人是打算从我家主子的船上下去了。”
陈建升没有说话,只是阴沉地看着他。
灵堂之中,烛火明亮,这人却特意站在柱子的阴影里,完全不露半分真容,哪怕陈建升知道他是谁。
真是见不得光啊。
那人叹了口气,说道:“今日是来替主子带句话。船,大人可以下,但有些事情,还望大人能烂在肚子里。毕竟陈家三十几条人命,可不一定能经得住大人这张嘴。”
陈建升顿时脸色煞白,怒斥道:“你——”
话还未说出口,门外忽然传来下人焦急的通报声:“老爷!不好了老爷!”
一阵风掠过,陈建升再定睛去瞧时,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下人也在此时冲进了灵堂,跪在他面前喊道:“老爷!摄政王带了好多官兵,将咱们府围住了!”
陈建升一惊,连忙起身朝门外赶去。
穿着轻甲的带刀官兵将整个府邸围得水泄不通,火把通明,也将他脸上的惊慌映得一清二楚。
温寒渊坐在马上,好整以暇地理着自己的袖口。见他连滚带爬地跑出来,甚至还“关心”了一句:“陈大人慢些,别摔着了。万一摔出什么毛病,本王还得担个害你受伤的罪名。”
陈建升环顾一圈,目光最后才落在他身上,“更深露重,王爷带着这么多官兵将我这围起,是想做什么?”
温寒渊翻身下马,高声道:“传陛下口谕——”
陈建升一愣,慢慢地跪了下来。
“刑部尚书陈建升之子陈为,犯奸淫掳掠、杀人等重罪,触犯国法,罪迹昭昭。且疑刑部尚书陈建升有徇私包庇之嫌。现着羽林卫前往陈府搜拿人证物证,勿得徇纵!”
陈建升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王爷当真是……好手段!”
温寒渊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瞥过来,“多谢陈大人夸奖。大人若是没别的话要说了,还请让开,别挡着门。”
羽林卫拎着刀,鱼贯而入。
一时间,府内人心惶惶。下人们惊恐地站在角落里,不得随意走动。女眷们也瑟瑟发抖地缩在廊下,丝毫不敢阻拦。
羽林卫们搜查得十分仔细,连陈为的灵堂都没放过。尽管已经很克制,也难免会将东西翻乱。
陈建升见状,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温寒渊越过他入府,朝着书房走去。
这位尚书大人的书房很是简陋,桌上堆满了卷宗,残烛烧得只剩下个底儿。屋内没什么装饰物,连个花瓶都不摆,看上去十分廉洁。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什么特别之处。
半晌后,一名羽林卫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禀道:“王爷,并未发现任何可疑证物。”
他神色不变,沉默地环顾着这间普通的书房。
不多时陈建升也来到了门外,冷笑道:“王爷,整座府邸你们都搜查完了,可有发现什么?”
见温寒渊不说话,他不免得意地轻轻勾起嘴角,“既然没有,那王爷可要做好明早上朝,被我参一本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