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只觉得今日这朝堂真是要疯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昨日京兆府上呈的文书,朕已经过目,证据确凿,乃是无知刁民陷害郡主,以求私利。”
“陛下明鉴!三条人命,区区一句陷害如何能解释得通?若无摄政王在背后施压,此案本当仔细调查,探明真相。可京兆尹半个时辰不到便将此案了结,可见其背后……”
“荒唐!”小皇帝忽然怒喝。
“证据确凿,尸体勘验为中毒而亡,甚至那些人背后还有资金流向。要查,也应当是查那些人背后的主使者,而不是抓着郡主和摄政王不放!”
御史震惊地张了张嘴,“陛下……”
“朕说的话,你还听不明白吗?”小皇帝沉下脸,冷冷地盯着他,“御史大人若是年纪大了耳聋目盲,朕可允你辞官还乡,安养晚年。”
整个殿内顿时噤若寒蝉。
小皇帝见他们总算闭了嘴,又接着问道:“前刑部尚书陈建升在牢中毒发身亡一事,可有了结果?”
御史深吸一口气,回道:“已调查清楚,仵作在那名送饭的狱卒发间发现了药粉,他应是将毒药藏在了发间,以冠束遮掩,这才将药带进了牢里。”
“可有查清指使之人?”
“……尚未。”
小皇帝闭了闭眼,似乎又想骂人,但还是忍住了,“既如此,大理寺卿确有失察之责,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至于刑部尚书陈建升之罪……案件尚未了结,其家人禁足府中,不允任何人探望,待事情查清后再做定夺。”
“若无本奏,便退朝吧!”
众人一声不敢吭,默默目送他离开。
皇帝一走,那名御史便沉着脸瞪了温寒渊一眼,沉声道:“王爷真是好手段。”
温寒渊莫名其妙的扫过他,起身朝外走去,“御史大人要不还是去太医院,找太医给您做个针灸吧,能醒脑明目。毕竟年纪大了,确实容易犯糊涂。”
“你!”
老丞相慢腾腾地起身,经过御史身边时拍拍他的肩膀,“太医院的针灸确实不错,可以去试试。”
“丞相大人你!”
温寒渊先去了一趟御书房,小皇帝正苦哈哈地对着山一样的奏折丧脸,抬眼见他来了,如释重负。
“堂兄,快来,帮我分担一点!太累了,朕真的好累啊……”
“今日事务确实繁杂,陛下辛苦了。”温寒渊嘴上说着体谅的话,脚步却不曾往前挪,“臣今日来,是想向陛下求一道旨意。”
小皇帝一愣,“什么旨意?”
“京兆府一案,那些人背后的资金流向臣已查清,乃是巡防营总兵段旭的连襟所供。上次猎场意外,也是段旭从中作梗。”
小皇帝听着,神色阴沉,“既如此,那就查吧。如今刑部尚书之位尚无人选,此等大案不好交由刑部审查,便叫京兆府将案件移送大理寺吧。”
“至于段旭那边,得打他个措手不及,先派人去他家里搜一搜,看看能不能搜出些意料之外的惊喜。若是搜不出来……朕再想借口搪塞。”
温寒渊向他行了一礼,“臣遵旨。”
小皇帝一愣,“堂兄怎么突然这么正经……”
温寒渊直起腰,“陛下已有先皇之姿,臣很高兴。”
他这么一夸,小皇帝又立刻像个孩子般嘻嘻笑了起来。
温寒渊来到京兆府时,府尹满头大汗,已经快疯了。
他看着坐在案牍库前死不挪屁股的贺逸轩,急得声音都在发抖:“贺公子!贺大人!您这是做什么?下官还要将案子送去都察院呢,这都耽搁多久了!”
“急什么?都说了叫你再等一会儿了。”贺逸轩甩着手里的摄政王令牌,“你跟我说没用啊,我也是领命办事,你去找温寒渊讲。”
“贺公子你……哎哟!”府尹一扭头,看到从远处而来的温寒渊,顿时如同见了救兵,“王爷!王爷您终于来了!”
贺逸轩这才慢悠悠地从地上起来,“怎么才来?坐得我屁股都疼了。”
温寒渊没理他,朝府尹道:“陛下有旨,怀义郡主一案还有内情,交由大理寺调查审理。”
府尹一愣,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是,下官遵旨。”
……
温寒渊领着羽林军包围段府时,段旭显然是没有料到的,神色难看至极。
他站在府门前,抬头看向骑在马上的温寒渊,冷声问道:“王爷这是何意?下官不知犯了哪条律法,竟引得王爷亲自带着羽林军来搜查府邸?”
温寒渊掏出圣旨,“旨,本王就不宣了,段大人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拿去自己看!”
段旭瞧见他手中那明黄色的卷轴,脸色蓦地发白。
“还愣着做什么?掘地三尺搜仔细了!可别像上次在陈大人府中那样,漏了什么不该漏的。”
“是!”
一声令下,羽林军鱼贯而入。
段旭看完圣旨,额角沁出冷汗。
温寒渊突然走近,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段大人,本王有种预感,你家里……或许能搜出些不得了的东西。”
段旭浑身一震,“王爷这是何意?”
温寒渊笑而不语,大步踏了进去。
望着他的背影,段旭脑中一片空白。
今夜的内阁灯火通明。
羽林军在段旭家中的书房密室里,搜到了几封用箱子紧锁的信件。
小皇帝拆开信看过后,脸色阴沉,久久未能言语。他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温寒渊,小声问道:“堂兄是不是……”
“臣早已知晓。”
那些信,都是当年段旭与端王密谋暗害老王爷的来往信件。段旭此人心思深沉,他也并不相信端王,因此当年来往的密信,他不仅没有烧掉,反而将它们都藏了起来。
为的就是防患于未然,生怕哪天会像陈建升一样,轻易被端王抛弃。
“这些信是羽林军秘密交予,并未声张,就连端王也不知道这些信还存在于世。”温寒渊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两封,“还有这些,这些是当年给先皇调理身子的陈源陈院判,生前留下的认罪书。”
小皇帝手一抖,那些信如雪花般纷纷落下,“连父皇的死也……?”
“不是积劳成疾,是有人给先皇下了毒。当年陈院判和另外一名御医被押入刑部大牢后,便是陈建升将他们毒死,并伪造验尸文书,说成是忧思过度,暴病而亡。”
小皇帝将那份认罪书和药方都仔仔细细看过后,神情恍惚地坐在椅子里,久久不能回神。
温寒渊也沉默,两人对着那不停闪烁的烛火无言。
片刻后,小皇帝终于有了反应。
他将这些证据都仔细收拢,低声道:“老王爷的死,父皇的毒,还有两名御医,陈建升……端王还真是胆大包天……”
“既如此,也是时候该清除这个毒瘤了……秘密将沈小将军召入宫中一趟吧,接下来的事情,或许得沈老将军相助。”
“是,陛下。”
当夜宵禁之后,月黑风高,沈修竹被秘密接进了宫里。
三人在内阁殿中谈至天光微亮。
内阁门终于打开的那一刻,沈修竹站在门前,望着天边那一线晨光,感觉压在身上许久的东西,终于消散。
温寒渊站在他身侧,挑眉道:“小将军倒是比我想象的要……机智些。”
竟承诺端王事了后交还虎符,只求陛下不予赐婚,允他驻守边疆,无诏不回京的旨意。
沈修竹笑了笑,“比起这尔虞我诈的京城,还是大漠黄沙的边疆更适合我。”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温寒渊,问道:“那个,王爷……如今陛下已经同意不给我与公主赐婚,你家大姑娘可有……”
温寒渊脸色顿时无比阴沉——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