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四下安静。
李香莲看着女儿难过又羞愧的模样，心中似有所觉，轻轻叹了口气道：“柔柔，你爹走后这些年，你大伯一家已经帮衬我们许多。”
“如今这位温……你知知姐姐，打小在那样显赫的人家里养大的，对咱们这些穷亲戚不知到底是个什么看法。”
“这些东西要是咱们就这么收了，人面上不说，心里不定会怎么想。咱再穷也不能让人看不起，更不能连累了你大伯和大伯娘。”
林柔听完，抹掉脸上的泪，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娘，我听您的。”
李香莲欣慰地牵起她的手，两人趁着夜色朝大房家的方向折返回去。
只是不曾想走到半路，却撞见了鬼。
林娇刚和林承业从镇上回来，天早已黑了，两人饥肠辘辘，饿得都快走不动道。
李香莲和林柔柔远远瞧见他们，第一反应是低下头去装作没看到，刚想着找地方避一避，躲开他们。
奈何林娇眼尖，隔老远就认出了她俩，当即扬声喊道：“哎？三婶，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怎么瞧见侄子侄女还装没看到呢？”
这下想躲也躲不开了。
李香莲讪讪地挤出一抹笑：“哪能呢？天太黑了，没看清……”
“三婶这大晚上的不在家歇着，带着柔柔乱跑啥呢？”林娇抱着手臂缓缓走近了，突然神色一顿，鼻子用力嗅了嗅，“这是……什么味儿？”
“什么什么味儿？”林承业也好奇地吸吸鼻子，隐约觉得空气中似乎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像是兔肉。
林娇循着那股香气凑到了林柔柔身旁，皱着眉拎起她的袖子。
林柔柔吓得猛地抽回手，缩到了母亲身后。
“林娇，你这是做什么？”李香莲警惕地看着她，“哪有什么味道，三婶怎么没闻到。”
“不对！”林娇眯起眼，手指着她，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三婶，你们家不会偷偷炖肉了吧？我分明在林柔柔身上闻到兔肉的味道了！”
“没有的事！”李香莲一口否认，“我们三房什么光景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哪来的钱买肉？咳咳……”
她说着，故作虚弱地咳了两声，身子微微摇晃。
林娇皱着眉后退两步，捂着鼻子像是怕被她过了病气。她上下打量两人一番，心里觉得也是。这位三婶身子弱，每个月领到的那点分例大部分还要拿去买药，哪有闲钱吃肉？
林承业在一旁撇了撇嘴，有些嫌弃地扫了眼林娇，面上却换了副客气的模样：“三婶勿怪，娇娇就是饿糊涂了。三婶和柔柔这大晚上的不在家里待着，这是要去哪？”
李香莲神色镇定，随口道：“天气热了，去村口树下坐坐，乘乘凉。”
这个时辰，平常确实有不少妇人会在饭后去村口那棵大树下纳凉闲聊。
林承业没多想，给她行了个礼后便拽着林娇离开。
待他们走远了，林柔柔才敢小声道：“二堂哥惯会装模作样……”
“好了，别耽误时间了，咱们快走。”
林娇走出片刻后，脚步突然一顿，皱着眉回头看了看那两人的背影。
“怎么了？”林承业饿得有些心烦，不耐地催促，“赶紧走，家里还等着我们吃饭呢。”
“不对啊。”林娇拧着眉，“村口不是在东边么？她们怎么朝着南边去了？”
林承业一愣，回头一看还真是，但他也没当回事，随口道：“估摸着是去找谁一块吧。”
“那是大伯家的方向。”林娇想到刚才在林柔柔身上闻到的兔肉香味，猛地一拍大腿，“不对！林柔柔身上确实有肉香味，现在她们还往大伯家的方向跑……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她说完，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喂！”林承业翻了个白眼，心头不耐，但还是迈开步子跟在了她身后。
两人远远缀在李香莲母女身后，眼睁睁看着她们果然进了大房的院门，互相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林娇压低声音道：“不对劲，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林承业这会儿也被她勾起了好奇心，想也没想便同意下来，“走。”
李香莲进去后没把院门关严实，两人偷偷摸到门墙边，贴着耳朵去听里头的动静。
“这个我们真不能拿，大嫂，你让知知收回去。”
陈海棠低声道：“既然是知知给的，那你就拿着。阿莲，你身体不好，婆母一个月也没给你们多少钱，你拿着这些去卖了，能换点药钱。”
“不行！”李香莲有些着急，“这太贵重了，我们说啥也不能要！”
这时林晚枝温声开口：“三婶，你就拿着吧，这里头大部分都是林书颜给的，她一直惦记着你们呢。”
林善也劝道：“是啊她三婶，你就拿着吧，都是侄女们的一点心意。”
屋外的林娇和林承业算是听明白了，合着大房和三房这是背着他们偷偷分好处呢！
林娇是个沉不住气的，正要冲进去“理论”一番，却被林承业拽住。
林承业瞪了她一眼，轻声道：“别冲动，先回去跟爷奶说！”
两人几乎是一路跑着朝家赶去。
“爷！奶！”他们人都还未进门，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林老头看着他们这慌慌张张的模样，微微蹙眉，“着急忙慌的干嘛呢？什么事儿啊？”
“爷，奶，不好了！”林娇尖着嗓子连声控诉，“那林晚枝给了三婶一大笔钱！说是林书颜给三房的心意！这是什么意思？光她们三房有份？怎么不见给我们二房，给爷奶呢？”
此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顿时都坐不住了。
林老太更是气得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此事当真？你亲眼瞧见林晚枝给她们钱了？”
林承业点点头，“千真万确，我和妹妹在墙根下听得一清二楚。”
“好啊！”林老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咬牙道，“这赔钱货真是没半点规矩！私自藏钱不说，竟敢先越过我们给老三家的分？！”
金芳听了，新仇旧恨加齐齐涌上心头，激得她也愤怒地站起身来，“娘，咱们找她去！”结果一下扯到了身上的伤，她又龇牙咧嘴地安静坐下。
“哼，反了天了。”林老头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沉声道，“走，咱们去老大家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