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业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连忙拽住想要继续骂人的金芳,压低声音道:“娘,你别说话了!”
林老头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着,似乎在掂量着什么。
屋里一时间陷入沉闷的寂静。阿青手脚麻利地泡了壶茶,端过来只给林晚枝倒了一杯,目光连朝对面的老人瞥一眼都欠奉。
见状,老头老太又是一顿深呼吸。
这时一直没敢说话的林娇终于沉不住气,她突然尖声质问道:“那你为什么只给林柔柔东西?难道林书颜就没托你捎什么给二房?还是你自己私吞了?”
闻言二房的人顿时都竖起了耳朵,眼睛也齐刷刷地亮了起来。对啊!怎么偏只给了老三家的,他们二房那份呢?
林晚枝闻言,没忍住笑出了声,带着几分讥诮:“她凭什么要给你们捎东西啊?你们和她关系很好吗?”
这一句话问得他们全都愣住了,唯有大房的人悄悄勾起嘴角,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二房以往对林书颜是呼来喝去地使唤,连颗糖都不舍得给她,现在还想要她的东西?
“你们与其在这里编排我,不如好好反思一下,以前是怎么待她的吧。”林晚枝说完,实在懒得再同他们废话,干脆下了逐客令,“天色也不早了,你们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
一听要让他们走,金芳和林娇哪里肯依。她们好不容易才逮着这个机会,若是不能趁机把这小蹄子的东西搜刮到手,往后只怕更没指望了!
“不行!爷、奶,咱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林娇瞪圆了眼,指着林晚枝道,“你既然踏进了这个门,就是认了自己是林家的人,少拿王府来压我们!”
“咱们还未分家,那你带回来的东西自然应该由爷奶来保管分配!哪有一个未出阁姑娘家自己掌着银钱的道理!”
“没错!”金芳立刻帮腔,理直气壮的模样,“你进了这个门,那就得按我们林家的规矩办事。赶紧的,把东西都拿出来!”
这般冥顽不灵,闹得林晚枝也生出了几分烦躁。她缓缓沉下脸,慢条斯理地说道:“给你们点好颜色,还真当我是开染坊的了?不走是吧?行。”
她侧头看向阿青,“去,把门锁上,给我看紧了,今天二房的人不跪下来求饶,就绝不许放走一个。”
阿青浑身一震,响亮地应了个“是!”后,跑过去将门栓重重落下,然后整个人贴在门上,双臂大张,将门堵得严严实实。
眼见势头不妙,金芳骤然想起讹钱那晚挨的那一巴掌,身子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你、你要干什么?”
林老头瞪向林善,怒斥道:“老大!你不就管管你闺女?”
林书简不慌不忙地将爹娘推到墙角处,淡淡地回了一句:“爷,奶,知知要做的事,我们向来是不敢拦的。”
林晚枝慢悠悠地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
林承业完全没把她当回事,在他看来,林晚枝就是个纤细的小姑娘,能拿他个大男人怎么着?
他不屑地“嗤”了一声,往前踏出一步,“少在这装模作样,林晚枝,你能拿我们……啊!”
话音未落,林晚枝已经一拳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这一拳来得又快又狠,林承业从小到大都没挨过这样的打,当即疼得眼泪都冒了出来,他“你”了一声,便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痛苦到半个字都挤不出声。
“承业,我的儿啊!”金芳尖叫着扑了过去,惊慌道,“你咋样?你没事儿吧?”
林承业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已经没力气开口。
“林晚枝!你简直目无尊长!”林老头忍无可忍地拍案而起,“你再这般放肆,我就要动用家法了!”
“哦?”林晚枝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家法?这倒是开了眼了。我看二房一天比一天厚颜无耻,还以为二老的家教素来如此呢。”
她垂眸看了眼缩在脚边的林承业,毫不留情地又踹了一脚,“滚一边待着去,碍事的东西。”
“你找死——”金芳听到她这般羞辱自己的宝贝儿子,气得脸色涨红,扑过来就要跟她拼命。
林书简脸色骤变,正要上前护住林晚枝,却见她身形灵巧地侧身,避开了金芳伸出的爪子,紧接着抬腿一顶,狠狠地在金芳肚子上来了一下。
“唔……”金芳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腹中一阵翻江倒海,难受得想吐。
林晚枝随手将她推到一边,又朝着林崇德走去。
林崇德见妻儿都成了这副模样,也看得出林晚枝不是什么好惹的,至少有些身手。欺软怕硬的他立刻躲进墙角,讪笑道:“那个……大侄女儿,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躺在地上的金芳听见这话,气得两眼一翻,硬生生晕了过去。
林晚枝也不想碰他,嫌脏,目光又轻飘飘地扫过林娇。
林娇更是不敢看她。
林老太却不信她还敢当着林善的面对自己动手。她霍然起身,干脆利落地扬起巴掌——
“啪!”
一声脆响,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林老太偏着脸,怔愣片刻,忽觉口中似乎多了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吐在掌心,才发现是一颗发黄的后槽牙。
林晚枝这一巴掌,竟将她仅剩无几的牙给打掉了一颗。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她竟真的敢掌掴林老太。
“娘、娘……?”林善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嗓音发紧。
林老太终于回过神,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不颜面的了,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老大!你真是瞎了眼啊!你就任由这个小贱蹄子打你亲娘啊!?”
“知知……”陈海棠赶忙将林晚枝拉到自己身后,白着脸道,“娘,知知她还小,不是有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林晚枝面无表情地将她轻轻推开,一字一句道,“这一巴掌,是教训你对我的无礼。”
阿青立刻高声喊道:“我们小姐如今可还是摄政王府的嫡小姐!你这老妇敢对她口出恶言,掌嘴都算轻的了!若换做是在京城,如此冒犯贵人可是要被抓进牢里的!”
“哎哟真是造了孽了!”林老太涕泪横流地控诉着林善,“你看看你生的这好女儿,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一把掐死你——”
林善用力地闭了闭眼,喉头滚动。忽然,他“扑通”一声跪在林老太面前,狠狠地往地上磕了一下头。
这举动让屋里的人都浑身一震。他再抬起身时,额角那缕鲜红的血迹蜿蜒而下,无比刺目。
林晚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林善声音在发抖,却字字清晰:“娘,这便算是我替知知受的罚,您要打要骂都冲我来,别再为难我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