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林娇和林承业顿时反驳道：“那晚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分明说的是给三房！”
林晚枝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还是那句话，有证据吗？没有别狗叫。”
“你……”
他们哪拿得出什么证据？当时躲在墙根下听完就火急火燎地跑回了家，除了他俩，再无旁人能替他们作证。
东西若是她送给三房的，那自然算是林家的东西，可她说是给三房代为保管，那本质上，东西仍旧是她自己的。
“够了！”里正沉下脸，对林老头道，“老林，今天这事儿确实是你办得不地道。”
林老头身子一震。
里正接着道：“再怎么说，你们也不能这样闯进小辈家里抢东西，实在太难看了！把东西还回去，今天这事儿便还好收场！”
这话里有话，林老头眉宇间浮上一抹惊异，几乎是刹那间便明白了里正的弦外之音。
只是他还来不及表态，身后的金芳忽然嚷嚷起来：“不行！她不过是在狡辩！这些东西必须上交！”
林承业新一年的束脩刚交完，且眼看就要同镇上商户家的女儿议亲，家中正是缺银子的当口。那一百两的彩礼给完，接下来还要办酒席、盖新房……
没了这些金银，他们拿什么给儿子娶媳妇？
里正见金芳又跳出来搅和，不禁烦躁地翻了个白眼。他一直觉得林家老二这一支十分上不得台面，就是想不通林老头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铁了心要偏袒这一家子奇葩。
他早有耳闻，林老大家这个闺女是在摄政王府长大的，且听她话里的意思，她与王府那边情谊颇深。因此他本不想掺和这桩烂事，奈何如今都闹到动刀动斧的地步了……
见他露出厌烦之色，林老头转身瞪了金芳一眼：“闭嘴！你懂什么？听里正的！”
“爹？！”金芳诧异地望向他，指着林承业的方向正要开口，手却被他一拐杖狠狠抽了回去。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金芳满肚子怨言全憋了回去，终是不情不愿地转身将那袋金银重新装好。她眼珠滴溜一转，趁旁人不备，偷偷将一对金耳环藏进了袖中。
将包袱递给林晚枝后，她正要转身回去，却又被叫住。
“等等。”
她臭着脸回头，“干什么？东西不都还给你了么？”
林晚枝朝她摊开一只手，“你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把方才偷偷塞进袖子里的那对金耳环交出来。”
金芳咬了咬牙，在里正严厉的目光下，终究还是将那对耳环掏了出来，“……还给你！”
她将耳环抛进林晚枝怀里，嘀嘀咕咕地退回了儿子身旁。
林晚枝嘴角一勾，突然朝林承业道：“没想到啊林承业，你堂堂读书人，一家子却尽是些偷鸡摸狗之辈。家风如此不堪，难当大用啊。”
林承业闻言，脸色霎时涨得通红。
“你胡说……”金芳正要骂回去，转头见她又拎起了地上那把斧子，登时把话都咽了下去。
林晚枝嘲讽地瞥了她一眼，领着陈海棠走了。
“行了，都散了吧，别看了！”里正开始驱散围在外头的村民。
等人都走光了，他才回头看向林老头，叹了口气：“老林，咱们也是多年的老交情了，有些话我实在得提醒你几句。”
“老哥你说。”林老头此刻仍觉得憋屈，闷着脑袋应道。
里正语重心长道：“你说你咋就这么糊涂，偏要和那丫头作对？她是从王府回来的，身份非比寻常！你们若是好好巴结她，将来还愁没有好处？”
林老头浑浊的眼中蓦地亮起一丝光，旋即又暗淡下去，“巴结有什么用……那丫头那般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的是你们！”里正真想撬开他这榆木脑袋，看看里头是不是长了霉，“你家承业还在读书，若是身后有京城这层人脉，还愁将来前途不明？”
这话像是一颗落入枯木丛的星火，烧得林老头那混沌的心思瞬间清明。
对啊！那丫头说过，她并非被王府赶出来的，那她便还算是王府的人！背靠这样一棵大树，他们一家将来还有什么可愁的？
林老头激动得握住里正的手，“老哥，你说得对！怪我，怪我一时糊涂！”
里正却将手抽了回来，无奈地提醒道：“你先别高兴得太早，你瞧瞧眼下这情形……这关系怕是不好挽回了。”
林老头身子一僵，懊悔得久久说不出话。
里正走后，一直站在后头听得明明白白的二房一家人，此刻尽皆沉默。
金芳心虚地垂下头，拼命缩到墙角里，生怕被人注意到。
自林晚枝回来的这些日子，发生的桩桩件件几乎都是她带头挑起来的。如今听了里正的话，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林老太恶狠狠地瞪着她，忽然大步上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都怪你这蠢妇！”
金芳被她扇得整个人没站稳，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吓得缩成一团，“娘，怎么能都怪我呢……明明……”
她想辩解，明明这些事情他们所有人都有份，凭什么只怪她一个？
“都是你这贱妇在里头挑拨！”林老太指着她破口大骂，腥臭的唾沫全喷到了她脸上，“若不是你成天嚷嚷她的钱都该归咱们，哪会有这么多事！”
金芳被骂得百口莫辩，敢怒不敢言。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儿子，却对上他满是嫌恶的眼神。
她不由狠狠一怔。
“看承业做什么？”林老太见她还不老实，又掴了她一掌。
林承业终于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娘，这事儿确实是你不对。那死丫头说得没错，我是读书人，你身为我娘，理当以身作则……怎能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
说到末尾他自己也有些心虚，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金芳忽地苦笑一声，“……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她闭了闭眼，没再吭声，任由林老太将她臭骂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