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马车内静到令人有些窒息时,外头忽然传来马夫的禀报声。
“主子,小姐,林家人来了。”
林晚枝看向温寒渊,蓦地对上他平静的眸子。
“当真不想回?”他问。
林晚枝点点头,“嗯……至少现在不想回……”
说实话,她打心底里不想回京城。在这儿多好啊,虽然二房那群人有点烦,但其他村民都十分友善,日子过得自由自在,没有那些束缚人的规矩和压力,再舒适不过了。
本以为还得同温寒渊僵持半晌,没想到他只是沉吟几息,便应允了,“行,那就再待上一月吧,够吗?”
一个月?林晚枝抿了抿唇。也行,有总比没有强,再说这位摄政王马上就会离开,到时天高皇帝远的,忙起来哪还管得着她这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妹?
“好,那就一个月。兄长,村里条件简陋,你堂堂王爷怕是待不惯,要走的话得趁天还没黑时启程,否则夜里就看不清路了。”
她说完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刚扬起笑容要朝父母走去,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人跟着她下来了。
她身子一僵,缓缓回头看去,“……兄长?你怎么也下来了?”
温寒渊没看她,越过她朝林善夫妇走去。
林晚枝一愣,随即安慰自己:算了,大老远的过来一趟,总不能连顿饭都不给他吃。
那就吃完饭再走吧。
林善和陈海棠看着眼前这位龙章凤姿的青年,心底隐隐生出不安,紧张得僵在原地。
待他走到近前,周身气势压得两人险些站不住,“……您、您是京城来的吧?是知知的家人吗?”
出乎意料的,温寒渊语气十分平和,“我是她的哥哥。”
两人愣了一瞬。
哥哥?那不就是……?!
他们腿一软,眼瞧着就要跪下去。
温寒渊似是早有预料,抬手便稳稳托住了二人,“此次出行我是乔装而来,不想暴露身份。因此不用行大礼,对外唤我玄凌便好。”
两人哪有那个胆子,这可是摄政王!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是县令。眼下这位摄政王,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怕是连龙椅上的那位都得听他的,他们哪敢对他无礼半分。
两人瑟瑟发抖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这时林晚枝走上前来,凑到他身侧小声问道:“哥哥,玄凌是你的字吗?”
温寒渊斜睨她一眼,“怎么,跑出来野了两月,连兄长的字都忘了?”
林晚枝像只挨了训的小狗,低下头哼哼唧唧:“我又不敢那样唤你,忘了也正常嘛……”
温寒渊挑眉。
行,他这妹妹确实变化不小,如今都敢找借口顶嘴了。
林善搓了搓手心,恭恭敬敬道:“王爷……呃,玄凌公子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要不、要不到小民家中稍作休息?”
“嗯,多有叨扰。”温寒渊回头看向那马夫,吩咐道,“你先去镇上找个地方住下吧。”
马夫愣住,下意识问他:“公子,那您呢?”
温寒渊语气冰冷,“别打听。”
马夫虎躯一震,果断应了声“是!”后,翻身上车打马离去。
林晚枝有些没反应过来。
一行人回到家中,林善和陈海棠拿出最好的东西张罗了一大桌菜。二人战战兢兢地将菜端上桌时,还生怕这位贵客瞧不上眼,紧张得直冒冷汗。
好在温寒渊并没有任何异样,只是语气平静地向他们道了声谢。
看上去非常随和,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实在令人心中生畏。
林晚枝帮忙将碗筷摆好,看了眼外头昏暗的天色,疑惑道:“这个时辰了,哥哥怎么还没回来?”
温寒渊伸手去拿筷子的动作一顿,目光幽幽地瞟向她。
话音刚落,林书简的身影便出现在篱笆墙外,推开那扇矮竹门走了进来。
“哥哥回来了!”林晚枝欢喜地迎上去,帮他将背上的竹篓取下,迫不及待地翻看里面的东西。
她昨晚拜托林书简帮忙带糖葫芦回来,馋了整整一天。
林书简笑着拍拍她的脑袋,“别急,我给你和阿青都带了两支,够你吃了吧?”
“够了够了。”她翻出裹着糖葫芦的油纸包,兴高采烈地道谢,“谢谢哥哥!”
院中这一幕兄妹情深,看得人着实动容。温寒渊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若是他的下属们在此,定会吓得瑟瑟发抖,因为这是活阎王心情不佳时才会有的动作。
林书简进了屋,一眼便瞧见坐在堂屋正中的男人。他脚步微顿,总觉得背脊有点发凉:这男人看他的眼神,怎么好像带着点敌意?
“这位是……?”他疑惑地看向父母。
林善和陈海棠小心翼翼地瞄了眼温寒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于是林晚枝便替他们介绍道:“这位也是我兄长,温寒渊。这是我哥哥,林书简。”
林书简见他气度不凡,几乎立刻便猜到了他的身份。他微微一怔,很快回过神来,朝温寒渊行了一礼:“草民见过王爷。”
他这般镇定,倒是让温寒渊略感意外,“在这里不必叫我王爷,我字玄凌,书简兄唤我玄凌便可。”
林书简从善如流地唤了声:“玄凌兄。”
这顿饭吃得非常安静,阿青原本是同桌用饭的,温寒渊来了之后她说什么都不敢上桌,自己躲在灶房里吃。
林善和陈海棠不敢冒犯摄政王,也想效仿,奈何温寒渊却说:“二位是主人家,哪有主人不上桌的道理。”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顶着山一般大的压力坐到了桌边。
好不容易熬完这顿饭,他们看着端坐在桌边不动如山的摄政王,想问这尊大佛打算何时动身,又不敢开口。
最后都将目光放在了林晚枝身上。
无奈,林晚枝只好轻声问道:“哥哥……你的车夫都不在,你怎么回去呀?”
谁知温寒渊淡淡抬眸扫过来,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谁说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