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房不肯帮忙,他们又不敢对林晚枝来硬的。眼看婚期日渐逼近,子钱债和席面的银两还迟迟没有着落,一家子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团团转。
想起林晚枝对他们嫌恶的态度,林承业便总忍不住在心底设想着另一种可能。
倘若当初她刚回来时,他们没有上门去抢那锅鸡,那今日的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思及此,他的目光从金芳和林娇脸上掠过,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林崇德打破沉默:“爹……接下来咱怎么办?”
林老头瞪着这个不中用的儿子,心头火起,“你问我?我哪知道?你自己不去想法子,难道还要老子去偷,去抢来给你不成?!”
林崇德被骂得肩膀缩了缩肩膀。
林娇眼睛忽地一亮,“爷,您方才说的,好像也不是不行!”
众人一愣,齐齐望向她,满眼诧异。
林老头蹙眉看着她,“你啥意思?”
林娇没发觉他们神色有异,喜滋滋地,“那林晚枝回来时,不是带回了很多金银珠宝么?大伯家统共就这么大点地儿,她能藏哪去?”
“你的意思是……去偷?”林承业惊诧地望着她,像在看什么怪物,“娇娇,你别瞎胡闹!要是林晚枝去报了官,咱都得下狱不说,我日后也再无法参加科举了!”
“哎呀,哪有那么严重!”林娇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大伯他们不敢追究的,毕竟之前都……”
话到此处,她猛地顿住,没再说下去。
“之前都怎样?”林老头定定地逼视着她的双眼,语气严厉,“说话!”
林娇硬着头皮答道:“之前……也拿过……”
话音刚落,林老头便高举起手中的拐杖,正要打下去,林娇惊慌失措地高喊出声:“不是我自己要偷的!是我娘!是我娘让我偷的!”
金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娘?”林承业惊愕地扭头,“娘,您真的……?”
金芳瞥了眼林老头手中那根拐,腿一软,径直在他面前跪下,“爹,我那还不都是为了业儿吗?他读书辛苦,我就想弄点好的给他补补!再加上那段时日,大嫂偷偷去给人洗衣,却不见往家里拿钱,我怕他们私藏了,这才……”
林老头没说话。他在想,二房这群人到底背着他还干了什么,才让一向老实听话的大儿子说翻脸就翻脸。
可如今追究这些已于事无补,往事无法回头。
林崇德见他们都不说话,咬咬牙,心底隐隐动摇,“爹,要不……”
“想都别想!”林老头瞪他一眼,恨不得掰开他的脑袋看看里头都装的什么臭泥烂浆,“你当林晚枝是你大哥那等懦弱之辈?你敢动她东西,她必定会报官追究!从前那些都是小打小闹,但偷金银可不是什么小事,她是真敢送咱们去见官的!”
这条路万万行不通,说什么他都不会同意。
屋内沉寂半晌,末了还是金芳先开口道:“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林老头冷哼一声:“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金芳咬咬牙,“柔柔今年已及笄,是该定个好人家了!我听说咱镇上那位老员外近来得了病,家里人想给他纳个小妾冲冲喜,要不……把柔柔的八字送去,让他们合一合?”
林老头一怔。那老员外今年已年过五旬,大了林柔柔近四十岁,“这怎么使得?再者三房那边也不会同意的。”
“三弟妹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她能给柔柔说什么好人家?”金芳见他没有强烈反对,便不住地劝道,“那老员外虽说年纪大些,但家底殷实。柔柔又是冲喜去的,若能将那老员外冲活过来,他们不得拿柔柔当宝贝供着?”
“就算老员外还是没了,柔柔也是他的妾,那府上还能短她一双筷子?照样吃穿不愁!”
林老头没有作声。
金芳小声道:“我听说,若是八字能合上,聘金足有五十两呢……”
五十两纳一个小妾,确实是下了血本,就算人死了,他们料想也舍不得拿林柔柔如何,最不济也能当个丫鬟使。
林老头用力闭上眼,终是送了口,“……那就送去吧。”
“哎!”金芳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在家谱里翻出林柔柔的生辰八字抄写一份后,匆匆出了门。
天色渐暗时,她才终于赶回家,喜不自胜地喊道:“合上了!合上了!”
一屋子的人都被她惊得站起身,“八字合上了?”
“合上了!”金芳道,“我一拿过去,他们便赶忙请了大师来算,很快就说八字相合,让我回去准备,明天他们就来接人。聘金届时一并送来。”
“明天?!”林老头诧异道,“怎的这么快?”
寻常人家纳小妾,怎么着也得几日工夫来筹办,哪有今天刚合完八字,明天就要把人迎进门的。
金芳解释道:“我原也觉得太急了些,但老员外府上的人说,毕竟是冲喜的小妾,自然要抓紧。”
这倒也说得过去。但随即,林老头又道:“那要怎么说服老三媳妇,让她同意把柔柔嫁过去……”
林崇德摇了摇头:“爹,别想了,说什么三弟妹都不会同意的。”
李香莲和林柔柔母女俩相依为命,要她把女儿嫁给年过五旬的老员外,她断不可能答应。
金芳低头看一眼手中那张写着八字的纸,咬了咬牙:“实在不行,就把她打晕了送过去!”
众人瞪大眼看向她。
“这怎么行?”林老头道,“若是让老三媳妇知道,怕是又要发疯砍人。”
当年林老三意外身故,紧接着李香莲就诞下了林柔柔,他们见是个女儿,便认定是这孩子克死了林老三,想着把她卖了或送人,免得留在家中晦气。
他们趁李香莲昏迷之际,把孩子偷偷抱给了村东头的老光棍家中。
结果李香莲醒后找不到孩子,疯魔般抄起砍刀威胁林老太,林老太才不得已将孩子的下落说出来。
若这次故技重施,林老头也拿不准她会做出什么事。
谁知金芳低声道:“咱们偷偷的,趁没人时直接绑了送去,她也不知道是咱们干的。万一找上门,咱咬死了什么都不知道,她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