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棒子丝毫没有留情,林承业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脆响,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几人趁机拖着他上楼,一路带到坊主门前。
楼下很快又恢复了喧嚣扰攘,无人在意他的死活。
林承业被甩到一人面前,他颤颤巍巍地抬头,正对上那人打量中带着不屑的目光。
“你就是那个,刚签了五十两借券的人?”那人一边悠悠问道,一边漫不经心地擦着手中锃亮的匕首。
这举动看得林承业冷汗涔涔,顾不上手臂的剧痛,连忙跪倒在地:“坊主,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五十两我定会还上的!我发誓……”
坊主似是嫌他聒噪,皱着眉头摆了摆手,手下的人立刻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这种所谓的保证和发誓,我听了不下千遍,没一个能信的。”坊主起身朝他走来,仰头吹了吹匕首的锋刃,“少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要么把你们家的房契和地契抵给我,要么……咱就官府见,没得商量。”
林承业闻言,浑身一软,竟就这般直直晕了过去。
坊主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见人没死,忍不住骂道:“呸,这软脚虾,两句话就给吓晕了。”
手下们也从未见过胆子这么小的男人,哄笑一阵后问道:“那坊主,接下来咱还是按老规矩办?先打一顿再送回去要钱?”
坊主摇摇头:“那位说了,先送回去催债,要把事情闹得十里八乡人尽皆知。”
“那五十两咱还追吗?”
“这你们就别管了,赶紧办事去。”坊主说完又坐了回去,喜滋滋地拨弄起算盘来。
赌坊的人将林承业带回了村里,刚到村口便将人往地上一扔,朝老树下那几名愣住的婶子问道:“那边几位,可认得这人?”
婶子们见他们一副武人打扮,地上的林承业又不知是死是活,吓得不知该说认识还是不认识。
“别怕,我们不找麻烦。你们若是认得此人,能否帮忙去喊一喊他的家人,我们有事要找他们聊聊。”
婶子们面面相觑,拔腿就跑,“我们去叫人,现在就去!”
林崇德还在家中乐呵呵地等着林承业拿钱回来。
这几日孙子夜夜晚归,林老头早已察觉到不对,见他面上带笑,不由疑惑问道:“业儿这几天都在做什么?怎么天天回得这么晚?”
林崇德身子一僵,没敢说儿子在外头与同窗借钱之事,连忙扯谎道:“许是近来的事情刺激到了业儿,他这些日子发奋图强,在学堂自学到很晚呢。”
“是么?”林老头半信半疑。
以往林承业虽也在家看书,可总是读不进去多少,很容易便被外界的纷扰吸引目光。现在居然能在学堂学到这么晚?怎么听都觉得蹊跷。
“是啊是啊……”
林崇德还想再多夸儿子几句,好打消林老头的疑虑,可话还未出口,大门外便传来几个婶子们的高喊。
“林老二!你儿子出事儿了!”
林崇德一愣,连忙朝外跑去,“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别咒我儿子!”
婶子们冲他翻了个白眼,“谁乐意搭理你们!村口来了几个武人,你儿子昏迷着被他们拖下车的,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后头跟出来的林老头闻言,连忙推开他们朝村口赶去。
林崇德回过神,急忙追上,“爹,等等我!”
婶子们对视一眼,犹豫道:“咱要去看看吗?”
“我想去瞧瞧……”
“他们一看就是冲林老二家来的,应该不会对咱们怎样。要不咱躲远些,看看怎么回事儿?”
“那走!”
她们赶到村口时,正听见那几个武人道:“你们就是林承业的家人?他在我们平乡坊的聚财赌场欠了五十两,这是他签的借券。”
婶子们倒吸一口凉气。赌坊?五十两?这林承业可真敢啊!
“胡说八道!”林崇德见儿子昏迷不醒,又气又急,“我儿好好的在学堂里读书,哪可能去你们赌坊,还欠五十两?开什么玩笑!”
林老头想上前查看林承业是死是活,刚靠近就被他们用棍子隔开。
“放心,没死呢,就是这只手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林老头闻言,也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林崇德连忙上前扶住他,“爹,别听他们瞎说,定是来讹钱的!”
“嗤。”为首之人将借券递到他们眼前晃了晃,“讹钱?白纸黑字看清楚了,你儿子的手印还在上头呢!”
两人盯着那张纸看了半晌,怎么都不愿相信。
“赌坊……五十两……这怎么可能。”
林崇德忽然想到他日日晚归,每次还能带几两银子回来,虽然他说是找同窗借的,可仔细想想,哪有什么同窗愿意这样三天两头地借钱给别人?
“我管你们信不信。”那人将借券揣回怀里,掂着手中的棍子道,“总之,要么还钱,要么见官。”
林老头闻言连忙拽住他的胳膊,“不能见官!我孙儿是读书人,他将来是要考举人、中状元的!你们不能送他去见官!”
那人一把将林老头甩开:“哎去去去……我管他是什么东西!赌坊的门是他自己踏进来的,借券也是他自己要签的,可没人逼他。赢钱的时候得意洋洋,输钱了就想赖账,谁惯的你?”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儿子的手再不治可就真废了。”他脚尖轻轻踢了踢林承业那只断掉的胳膊,似笑非笑地提醒道,“赶紧的吧,别耽误时辰。”
林老头顿时瘫坐在地,一旁的林崇德不知所措地拽着他哀求,“爹,你快想想办法,快想想办法……”
“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林老头狠狠瞪他一眼,“业儿去赌坊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也不知道啊……”
五十两,剩下的那几亩田根本不值这个数,若真要还,地契和房契都保不住。
躲在远处的婶子们见状,忍不住咂着嘴嘀咕道:“这林老二家的真是作孽啊……还好分家分的早,不然林老大非得被他们祸祸死不可!”
也不知是这话被林老头听见了,还是他自己也心有所感,忽然浑身一个激灵,拽住林崇德的胳膊道:“去!去把你大哥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