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枝终于停了下来，她接过阿青递来的帕子擦汗，走到林书颜面前，目光坦然地望着她，“人无完人，没有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辜负别人的期望。”
“尤其是我这样惜命的人，最是不能付以厚望。”
两人沉默地对望片刻，林书颜忽然笑了，“那我就放心了，至少你现在没有骗我。”
她似乎只是想来要个答案，如今得到回复，便起身准备回去，“明日赏花宴，还请姐姐准时出门，莫要贪睡。”
翌日近午，宋令仪安排好的马车已候在门外。林书颜是最先到的，她一身淡雅的蓝色长裙，乍看之下有些平凡不起眼，可若细细瞧来，又觉脱俗。
她上了马车，安静地等着林晚枝。
不多时，一身粉衣红黛的佳人缓缓从府中走出。林晚枝的相貌是京城中出了名的美人，虽说近日她穿着简素，不施粉黛，瞧着不如从前那般绝艳。
可今日宋令仪特意吩咐下来，必须给她好好装扮一番，这才让当初的京城第一美人重现。
只是这美人瞧着困怠极了，双目无神地走到马车旁，一个箭步便窜了上去，美感全无。
林书颜忍不住扶额，“姐姐，你今日这般美丽，举止能否收敛些，莫要太……夸张。”
林晚枝冷笑：“如果你卯时两刻便被人从被窝里拉起，一直折腾到出门的前一刻才结束，你会是什么感觉？”
林书颜默默地闭上嘴。她这一身素雅装扮，都收拾了将近一个时辰。林晚枝那般精致的妆面，花费的工夫自然毋庸置疑。
“公主府的宴会午时才开始，不如你借着这点空隙，抓紧歇一会儿吧。”
林晚枝也没跟她客气，小心翼翼地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赶慢些，不着急。”林书颜朝车夫吩咐道。
林晚枝迷糊地几乎快要睡过去，却因出门前阿青特意叮嘱过发髻不能乱，她也没敢真的睡着。
到了公主府门前，两人刚下马车，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名女子略带轻蔑的挑衅：“哟，这不是摄政王府的假千金么？事到如今，怎还有脸赖在王府，占着人那嫡系大小姐的名头呢？”
林晚枝眯着眼看过去，试图从原主的记忆中找出此人的信息。
怎奈不知为何，原主遗留的那些记忆在日复一日地逐渐模糊，时至今日，她竟已想不起这些名门贵女的名讳和身份。
她索性看向林书颜，想着对方好歹在京城混了几个月，这些贵女应当能认个七七八八，“她谁啊？”
谁知林书颜也不晓得，“我、我也不认识。”
林晚枝闻言“哦”了一声，并没有在意，“那没事儿了，你也不认得，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平日里都接触不到。”
这是明着骂对方身份低微，不够资格同她讲话。
站在附近的几名贵女都忍不住捂着嘴角偷笑起来。
几月不见，这位温大小姐的嘴依旧像淬了毒般要命。
那女孩儿在众人的嘲笑声中涨红了脸，一跺脚躲回了自家马车里。
林晚枝也没把她放在心上，姐妹俩并肩走进公主府。
丫鬟将她们引入席内，带到靠近主位的座上，“这便是二位的坐席。”
“多谢。”林晚枝向她道了谢后，拉着林书颜准备入座。
可后者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望着自己的座位面露踌躇，迟迟不肯坐下。
“你怎么了？不舒服？”林晚枝问。
“不是。”林书颜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说道，“我只是从来没坐过这么靠前的席位，以往都是坐在中间或角落。”
这乍然让她坐在这般显眼的地方，还真不太习惯。
林晚枝闻言，四下张望片刻，指着两个角落里的空席位道：“那要不咱们换到那儿去？”
“不行的。”林书颜连忙按住她的肩膀，生怕她真朝那边去，“这宴会的席位都是按照身份高低安排好的，不可随意更换。”
林晚枝动作一顿，“那你以前受邀参加的那些宴会，席位也是按照身份来安排的么？”
“自然是的……怎么了？”
“那他们凭什么让你坐在角落？”她的声音冰冷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林书颜，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在京城挨欺负了？”
林书颜没料到她要说的是这个，本想息事宁人告诉她“未曾”，可到了嘴边的话不知怎的，又变成了：“好像……是的。”
“啧。”林晚枝不太痛快地皱起眉头，低声骂道，“这群欺软怕硬的家伙……无妨，从今日起，你的强来了。”
林书颜没听懂，“什么？”
“没事，快坐下吧。”她拉着这小蠢货施施然入座，坦然地接受着所有人或打量或嘲笑的目光。
相比起她的坦然，林书颜显得有些坐如针毡，“姐姐，那些人为何一直盯着我们？”
“不是我们，是盯着我。”林晚枝好奇地嗅闻桌上的酒壶，却发现里头装的竟然是茶水，不由皱了皱鼻头，“她们是想看我的好戏，瞧瞧我这假千金会不会自乱阵脚，闹出笑话。”
林书颜嘴唇动了动，低声道：“那我们可要小心了，这些人心思不纯，若没看到自己想看的戏，怕是要想法子逼我们演上一遭。”
“谢谢提醒。”林晚枝拿起一块糕点递给她，“尝尝，不知道这公主府的东西跟摄政王府比，味道如何。”
见她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林书颜叹了一声，还是接过糕点小口小口地抿着。
林晚枝给自己倒了杯茶，借着杯子的遮挡，她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宴会上这群人。
不远处坐着个少女，神情骄矜，周遭围了一群人，讨好地对着她奉承不停。
林晚枝收回视线，余光却瞧见那少女往他们这边瞥了一眼，神色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屑。
她顿了顿，心想：莫不是原主招惹过的仇家？
她捅咕了林书颜一把，问道：“那人是谁？跟我们有仇吗？”
林书颜顺着她的目光的方向看去，神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