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如月被带走后,那掌柜的也被一盆冷水泼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主位上坐着的人,吓得连忙起身跪下,“小的见过夫人!”
宋令仪冷眼看着他,说道:“那间铺子这两年一直是你在管?”
“是、是的……”
“听知知说,这些打手都是你家亲戚,原来的伙计已经被赶走了。我问你,这件事是你干的,还是黎如月的吩咐?”
“是三小……黎姑娘说,原来的伙计对王府忠心耿耿,若发现假账一事定会告知管事,必须得换人。小的这才想法子将人赶走,换了自家亲戚来做工。”
店里的伙计签的都是雇书而非卖身契,黎如月若真想赶他们走,有的是法子瞒过宋令仪。
林书颜听到这,不由冷笑了一声:“这黎如月胆子愈发肥壮,还真把自己当成王府三小姐了不成?”
宋令仪没再说什么,叫人去店里找出那群壮汉的雇书,统统解雇后送官,追究他们损害东家名利之责。
只那名掌柜暂时还不能放,毕竟假账一事他也脱不了干系。于是她让人将他关进柴房,等待账本核验完后再一并送官。
处理完这群人,她已然疲惫到连个笑容都挤不出。
林晚枝本还想提何朔的事,可见她这副模样,担心说完后把人气出好歹来,便只能暂且咽下。
宋令仪被嬷嬷搀扶着回房歇息,前院只剩下姐妹二人。
林晚枝吩咐下人去厨房熬些补汤,给宋令仪补补身子,说完见林书颜同兄长寒暄完后也正准备走,便连忙喊住她。
暂时不能告诉宋令仪,但林书颜这个当事人总该知晓。
于是林晚枝让兄长在前厅稍候,自己跟着林书颜回了院子,姐妹俩在禁闭的闺房内谈了大半个时辰才出来。
她离开后,丫鬟小红刚踏进屋里,就瞧见林书颜有些通红的双眸。她吓了一跳,“二小姐,您怎么哭了?难不成是大小姐她……”
“与她无关,我也没有哭。”林书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
她本以为何朔只是有些虚伪,左右她也不爱他,这些都无所谓;一开始答应这门婚事也不过是为了能在京城多个立足之地。
却没想到,何朔竟在婚前便养了外室!
虽然林晚枝一再强调:她也不太确定,要等调查过后才能明悉,不要过分忧虑。可她心里明白,事情基本就是她们想的那样。
毕竟没有哪个男人,会跑到成衣铺给妻子以外的人买孕娘裙。
她抬手挥退小红:“无碍,你先下去吧。”
小红却道:“那姑娘,嫁衣还试吗……”
嫁衣几日前便已裁好,她们本决定了今日试穿,看看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可林书颜已然没了那份心,甚至看着那条繁复华丽的嫁衣便觉反感。
“不试了,就这样吧。”
小红欲言又止,见她心绪实在不佳,终究没敢劝。
账本核算本只需几日,可府中还忙着即将到来的婚事,人手实在分不开,此事约莫是要推到大婚后了。
林晚枝对此倒没什么异议,“也行,阿颜婚事在即,此事闹大了对王府也有影响。”
林书简点点头,说道:“走吧,忙活这大半天,午饭时间都过了,咱先回家吃饭。”
林晚枝顿了顿,忽然朝温寒渊院子所在的方向看了眼,“那个……哥,要不你先回吧,我有点事儿找哥哥聊。”
林书简没多想,跟着门房离开了。
她来到温寒渊的院子,刚进去便撞见从屋里出来的靛青。他显然也是守了一夜,眼中满是遮掩不住的疲惫。
抬眸见到她时,靛青愣了一下,“大姑娘?您这么快便回来了?是担心王爷的伤势吗?”
“他怎么样了?”林晚枝问。
“昨夜喝了温太医开的药,毒已经解开,只是那腹上的伤还需要休养。”
没事便好。林晚枝悄悄松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却听靛青道:“姑娘不进去瞧瞧王爷吗?王爷已经醒了。”
林晚枝脚步一顿,正想说“不了”,靛青又自顾自地说道:“昨夜王爷为了您,险些丢了性命……”
“行行行!我去还不行吗?”林晚枝抬手打断他,快步踏进屋里。
温寒渊正靠在床头看书,见她这般气昂昂地走进来,翻页的指尖一顿,“你这是什么表情?像只要打架的公鸡。”
林晚枝一瞧见他,蓦地想起靛青的话,气势又不自觉弱下,目光飘忽闪烁,“呃,我听说哥哥昨夜在府外遇刺,受了点伤,便想着过来探望探望。”
“无碍。”温寒渊将手中的书放到一旁,本想去拿矮桌上的水杯,探身过去时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微微蹙起了眉。
林晚枝十分有眼力见,连忙将杯子递给他。
温寒渊接过来喝了口水,“铺子的事,我听下人说了。”
林晚枝解释道:“账目已送去核对,只是阿颜大婚在即,此事大概是要往后排一排。”
温寒渊抬手拍拍她的脑袋,柔声道:“若你等不及,我手底下也有精通账目之人,借你使唤便是。”
靛青闻言,忽然抬头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们一眼。
主子手底下最精通账目之人,如今正在户部担任侍郎。人家此刻正忙着朝廷大事,主子却想让他来给大姑娘算那小小点心铺的账册吗……
侍郎大人听了会很绝望吧……
“不急的。”林晚枝摇摇头,“反正开超市这事儿,也得等到阿颜婚事后才能继续,否则会分心。”
“况且比起这个,还有一件更重要的。”她抿着唇迟疑片刻,对上温寒渊平静包容的眸子后,还是决定将何朔之事告知。
听完,温寒渊脸色黑沉如墨,“这件事情我会派人查清。”
林晚枝道:“能尽快查吗?我急需知道结果。”
温寒渊忽地抬眸睨她,语气暗含一丝说不出的复杂,“怎么?难道你还……”
林晚枝连忙抬手打断,同何朔划清界限,“我可没有余情未了之类的!我只是想着,若能在大婚前查清此事,便能将阿颜从这火坑里拉出来,还不会影响她的声誉。”
温寒渊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衡量她有没有说谎。
见林晚枝神情恳切,他才收回目光,吩咐一旁的靛青道:“现在就派人去查。”
“是,主子。”靛青也没耽搁,立马转身出去了。
温寒渊想到什么,问道:“此事,母亲那边怎么说?”
林晚枝摇摇头:“我还没告诉她。母亲今日瞧着有些疲惫,再加上黎如月的事……我想待她休息好后再告知,以免过度动气伤身。”
“嗯,这件事我来说吧。”温寒渊揉了揉额角,低声道。
事情商量完,屋里突然沉默下来。林晚枝坐在他面前,周身被男人的气息紧密包裹,让她感觉有些呼吸短促,尴尬不已。
于是她准备离开:“那哥哥你若是查到什么记得告诉我,我先回去啦,忙活了这么久,午饭都没吃呢。”
只是她刚站起来,手腕就被一把拉住。
温寒渊没看她,而是转头拿起一旁的书,语气平淡地说道:“母亲看我受伤,吩咐厨房做了一堆补菜,我吃不完,你留下一起吃吧。”
林晚枝垂眸盯着他握住自己的手,耳根顿时烫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