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枝抬头看他时,双眸明亮澄澈,令温寒渊不由想起小的时候,他喜欢收集的那些琉璃珠子。
  漂亮、干净。
  全无旁人看他时,不自觉浮现的恐惧和敬畏,亦或是算计或讨好。哪怕是宋令仪,偶尔在面对他时,眼底也会带上几分思量,像是在忖度该以什么样的方式与他相处。
  而在林晚枝眼里,他只是“温寒渊”,而不是那个“位高权重的摄政王”、“杀伐果断的活阎王”。
  在她身边,他总能找到丢失已久的安宁。
  所以……他决定了。
  不能让她跑掉。
  “……哥哥?”
  温寒渊长睫微颤,回过神来,“嗯?怎么了?”
  “你在发什么呆?”林晚枝扭头看了眼热闹非凡的小超市,想着店里有掌柜和账房坐镇,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便对他道,“你的伤养得怎么样了?”
  温寒渊唇畔扬着浅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至少教你骑马是没什么问题。”
  “那太好了!”林晚枝看了眼天色,说道,“现在时辰还早……哥哥接下来有什么事吗?”
  温寒渊摇头,“没有。”
  “那我们走吧!”林晚枝朝陈海棠打过招呼后,拉着温寒渊要走。
  他却忽然冲着陈海棠颔首道:“那我先告退了,陈夫人。”
  陈海棠吓了一跳,呆呆地回应:“好的好的……”
  直到两人走远,陈海棠还站在那里没动。她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脑海中一直回想起方才温寒渊看林晚枝时,那温柔缱绻的眼神。
  她安慰是自己想太多,却始终忘不掉那一幕。
  “娘,您站这发什么呆呢?快来瞧瞧,店里好多人!”林书简跑过来喊她,“对了,知知呢?”
  陈海棠眨眨眼,“知知被王爷叫走了。”
  “哦哦。”林书简没在意,拉着人往里走,“没事儿,咱们忙咱们的,也让她休息休息。”
  店里黑压压一片的人头,看得陈海棠喜笑颜开,再也想不起方才的事。
  林晚枝跟着温寒渊上了马车,本以为是去马场,可车子一路驶向城外,翻过林子,抵达一处十分开阔的空地。
  她下车时有些疑惑,“哥哥,不是教我骑马吗?怎么来了这?”
  直到看见靛青牵着一匹黑色骏马走过来。
  温寒渊接过缰绳,说道:“对啊,教你骑马,今天的教具就是它。”
  黑色骏马忽然“哼”了一声,似乎不太满意被他称作“教具”。
  林晚枝见状,不免迟疑起来,“它吗……它看上去好像,脾气不是很好的样子……”
  靛青闪烁地移开目光。
  当然不好,这匹马可是跟着主子上过战场的,可不比马场里那些被圈养起来的小玩意儿温驯。
  “还好,也没有很凶。”温寒渊抚了抚它的鬃毛,“它叫掠星,曾是我的坐骑,只是现在年纪有点大了,变得懒了些。不过好在性子也比以前沉稳许多,不会随便欺负人。”
  林晚枝听完他的描述,不由失笑,“听你这么说,它还是匹很有灵性的马儿呢。”
  掠星好像听懂了她的夸赞,忽然探出脑袋来蹭她的肩膀。
  温寒渊见状,奖励似的笑着揉了揉它的耳朵,“看来你也很喜欢她。”
  这话听着有些怪,什么叫“也”?
  不过林晚枝没来得及多想,因为温寒渊忽然将掠星的缰绳递了过来:“上去试试?”
  林晚枝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掠星扬起脑袋,轻轻踏了踏前蹄。
  她迫不及待地在这片空地上绕了一圈。掠星确实非常稳,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能让她感觉到速度的同时,又不会害怕紧张。
  在温寒渊面前停下后,她笑得很开心,抓着缰绳舍不得放,“哥哥,你说得对,掠星真的很有灵性!”
  见她这般雀跃,他也不由弯起眼角,“喜欢?”
  “喜欢!”林晚枝用力点头。
  “那送你了。”
  此话一出,靛青猛地瞪大了眼。
  送……送什么?掠星吗?!
  “王爷……”他刚要开口劝,温寒渊却淡淡地瞥了过来。
  眼中警告的意味非常明显,靛青顿了顿,默默地闭上嘴。
  听他说要将掠星送给自己,林晚枝有些高兴和意外,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婉拒道:“还是算了。掠星一定跟了你很长时间,是你的伙伴,我怎么能就这样把它带走。”
  何止呢。
  掠星是父亲送给他的。它是父亲的战马生下的孩子,刚降生,父亲便做主将它记在了他名下。
  掠星同他一块长大,陪他上战场、剿敌匪、翻过万里河山……直到如今,已走过十五个春秋。
  是他最忠诚可靠的伙计。
  温寒渊抚摸着掠星的鬃毛,低声道:“所以你要好好对它。掠星虽然已经十五岁了,但跑远一点还是没问题的。更重要的是,有它在你身边,我能放心些。”
  林晚枝一愣,攥着缰绳的手心莫名滚烫。
  触及他温柔的目光,林晚枝下意识垂头,紧张地夹了下掠星的肚子,想让它带自己逃远一些。
  可掠星却站着没动,甚至悠然地抬头去啃旁边垂下来的树叶子。
  林晚枝轻拍它的后背,小声催促:“掠星,别吃了,走呀……”
  掠星装作没听到。
  “你、你……”她看看掠星,又看看一旁满是笑意的温寒渊,低声骂道,“果然是他养出来的马,和他一样爱欺负人。”
  “我可不爱欺负人。”温寒渊忽然伸手抓住缰绳,一个翻身便跃上了马背,稳稳落坐在她身后。
  “哎?”林晚枝茫然地回头看他,“你怎么也上来了?”
  温寒渊神闲气定:“掠星刚到你手上,难免会有点不听话。”
  他偏头靠近,轻声道:“我教你怎么让它听你的。”
  温热的气息喷吐在耳廓,沿着她细白的脖颈寸寸游走,勾出丝丝缕缕的痒,令她不由缩起肩膀,下意识要往旁边躲。
  温寒渊却忽然拢过双臂,抓住掠星的缰绳,同时也将她圈在了怀里。他肩膀宽阔,靠近时,能完全将她困住。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炽热的体温正透过衣裳,一点一点地传过来,直到把她烘得像热锅里的虾,整个人都红透。
  林晚枝不由往前挪了点,害怕他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可下一瞬,温寒渊有力的手臂又将她圈了回来。
  “坐那么前干什么?当心掠星不舒服。”
  掠星“嗤”了一声。
  “啧。”温寒渊不动声色地轻踢它一脚。
  掠星便扬扬马尾,慢悠悠地往前踱步。
  林晚枝没想到它会突然走动,被甩下马的阴影还未完全消散,她下意识抓住了温寒渊的手臂。
  随即,耳边又响起他低哑的轻笑。